还有走廊上,他那双冷漠的眼睛。
原来那些冷漠后面,藏着的是这个。
原来他推开她,是因为太喜欢她。
原来她以为的结束,是他以为的保护。
她忽然很想笑。
笑自己太傻。
也笑他太傻。
明明是两个人的事,凭什么他一个人做决定?
凭什么他觉得她承受不了?
凭什么他觉得她不会等他?
凭什么——
凭什么他问都不问她一句?
车终于到站了。
火车站。
她下车。
雨还在下,比刚才小了一点,但还是很大。
她站在站前广场上,四处张望。
到处都是人。
躲雨的,赶车的,送行的。
到处都是伞。
五颜六色的,挤挤挨挨的,遮住了所有人的脸。
她不知道他在哪里。
不知道他进站了没有。
不知道她还来不来得及。
她开始跑。
跑向进站口。
跑过那些躲雨的人群,跑过那些拖着行李箱的旅客,跑过那些叫卖的小贩。
雨水打在脸上,模糊了视线。
她抬手擦掉,继续跑。
进站口。
没有他。
候车大厅。
没有他。
她站在大厅中央,四处张望。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
她看不见他。
她掏出手机。
手在发抖,屏幕上的水让她划了好几次才解锁。
点开那个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还是那天晚上。
她发的「晚安」。
他没有回。
她打字:「你在哪儿?」
发送。
等了几秒。
没有回复。
她又打:「江焰,你在哪儿?」
发送。
还是没有回复。
她继续打字:「我看到消息了。程野说的。林小雨打电话告诉我了。」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为什么那样说。」
「我知道你要走了。」
「你在哪儿?」
一条一条发出去。
石沉大海。
她抬起头。
雨还在下,从候车大厅的玻璃穹顶往下看,能看见那些斜斜的雨丝。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能站在那里。
等着。
手机震动了。
她几乎是立刻拿起来。
是江焰的回复。
只有两个字:
「回去。」
她盯着这两个字。
然后打字:「你在哪儿?」
他:「回去。别找我。」
她:「你告诉我你在哪儿。」
他:「宋未央。」
他叫她的全名。
「回去。求你。」
她看着那个“求你”,眼眶忽然热了。
他求她。
求她回去。
求她不要找他。
他还是想一个人扛。
他还是想推开她。
他还是觉得这是为她好。
她深吸一口气。
打字:「江焰,你听好。」
她顿了顿。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契约已经到期了。」
发送。
这一次,那边沉默了。
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复了。
然后手机又震动了。
他:「我知道。」
她:「所以现在,我不是你的乙方了。」
他:「……」
她:「我不是来履行合同的。」
她:「不是来谈合作的。」
她:「不是来问你要不要继续的。」
她打完这些,停了一下。
然后打下最后一句话:
「我是来找你的。」
发送。
她收起手机。
不再等回复。
转身,跑向另一个方向——候车大厅的另一端,那里还有一个进站口,还有一个候车区,还有一个可能。
她跑着。
雨水从她的头发上滴落,从她的衣服上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她跑过那些好奇的目光。
跑过那些惊讶的侧目。
跑过那些窃窃私语。
她不在乎。
什么都不在乎了。
她只想找到他。
告诉他——
她不要他一个人扛。
她不要他当坏人。
她不要他走。
她——
她喜欢他。
很喜欢。
喜欢到可以放下所有的骄傲。
喜欢到可以在暴雨里追一辆不知道能不能追上的火车。
喜欢到——
喜欢到愿意等他。
不管多久。
不管多难。
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
她跑到第二个候车厅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
她边跑边看。
是他发的照片。
照片里是火车站的站台。
他已经在站台上了。
车还没来。
他还在。
她停下脚步。
看着那张照片。
辨认着方向。
东站台。
三号口。
她知道在哪儿了。
她转身,朝那个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