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雨。
看着灰色的天空。
看着那个他曾经跳下来的围墙。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他的眼神。
他的语气。
他说“游戏”。
他说“早腻了”。
他说“你不会当真了吧”。
每一个字都像刻进去了。
刻在脑子里。
刻在心里。
她想,原来心痛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那种剧烈的疼。
是一种闷闷的、钝钝的、一直存在的疼。
像有人用一块大石头压着胸口。
不让你呼吸。
不让你动弹。
也不让你死。
就那样压着。
一直压着。
她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
“真实的情侣会吵架,会冷战,也会有一个人先低头。”
她一直以为,他是那个会先低头的人。
她错了。
他不仅没有低头。
他还亲手把她推开了。
用一种最残忍的方式。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是他昨晚发的消息。
“终止吧。抱歉。”
今天他说的那些话,是那个“抱歉”的注脚。
原来他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他是在通知她。
游戏结束了。
你可以退场了。
她深吸一口气。
睁开眼睛。
站起来。
走到栏杆边,看着楼下。
操场空荡荡的,没有人。
雨还在下。
她想,从今天开始,她不会再哭了。
眼泪没有用。
挽留没有用。
那些曾经以为会永远的东西,其实说没就没了。
她转身,走下天台。
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是第三节课了。
她从后门进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坐回自己的座位。
拿出笔记本。
翻开。
开始听课。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只有林小雨一直在看她。
那眼神里有担心,有心疼,有无数想问却不敢问的话。
宋未央没有回应。
只是继续记笔记。
笔尖在纸面上移动,一行一行,工工整整。
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林小雨看见了。
她握着笔的手,在微微发抖。
很轻。
轻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在抖。
一直在抖。
中午,食堂。
宋未央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饭。
林小雨坐在她对面,小心翼翼地看她。
“未央……”林小雨开口。
“我没事。”宋未央说。
林小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只是把她盘子里的红烧肉夹了一块给宋未央。
“多吃点。”她说。
宋未央看着那块红烧肉。
是他喜欢吃的那种。
肥瘦相间,炖得很烂。
他每次都会多打一份。
她忽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但她还是把那块肉吃了。
慢慢地嚼。
咽下去。
很用力。
林小雨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但她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宋未央站起来。
“我去图书馆。”她说。
林小雨愣了一下:“中午不休息?”
“不困。”
她走出食堂。
雨停了。
但天还是灰的。
图书馆三楼,靠窗第四个座位。
她的固定位置。
她坐下,拿出物理笔记本。
翻开。
那本错题本还在最下面。
她犹豫了一下。
然后把它拿出来。
封面上,他的名字还在。
她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翻开。
最新一页上,是她凌晨写完的批注。
最后一道题。
她写完了他所有的错题。
她把本子合上。
放回书包最里层。
然后拿出自己的竞赛题集。
开始做题。
一道,两道,三道。
每一个公式都对。
每一个步骤都清晰。
只是做到第四道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把数字抄错了。
她把那一页撕下来。
揉成团。
扔进废纸篓。
继续做。
一直到闭馆。
一直到广播里响起闭馆音乐。
她才收拾东西,离开。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起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橘黄色的光。
她走到公交站台。
316路来了。
她上车,投币,坐在靠窗的位置。
车窗外,街景后退。
那些熟悉的店铺,熟悉的街道,熟悉的路灯。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在站台上送她。
没有人在路灯下站着,等她离开。
她靠在车窗上。
闭上眼睛。
今天,他说“早腻了”。
今天,她说“好”。
今天,她把他的错题本放回了书包最里层。
今天,她做了二十道题,错了三道。
平时她只会错一道。
她想,这样下去不行。
她需要恢复正常。
像以前一样。
没有他的那种以前。
可是——
她不记得没有他的以前是什么样子了。
车到站了。
她下车,走进小区。
电梯。
五楼。
开门。
母亲还没回来。
她走进自己房间。
没有开灯。
就那样坐在床边。
坐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亮升起来。
她拿出手机。
点开那个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
「照顾好阿姨。别担心我。」
他没有回。
也不会回了。
她打了很长的一段话。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你真的腻了吗?”
“那些早餐,那些拥抱,那些雪夜,那些摩天轮——”
“都是假的吗?”
她看着这些字。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最后只打了两个字:
「晚安。」
发送。
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
躺下来。
闭上眼睛。
眼泪又从眼角滑落下来。
一滴。
又一滴。
落在枕头上,无声无息。
她说好不再哭的。
她骗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