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
“是我喜欢你。”
夜风又起了。
梧桐枝丫重新开始摇晃。
远处操场的路灯闪烁了一下,又稳定下来。
但宋未央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只听见那四个字。
我喜欢你。
不是“合作愉快”。
不是“我先越界”。
不是“我的舞伴”。
是我喜欢你。
直白的。
不加修饰的。
没有任何协议条款可以解释的。
江焰说完这四个字,耳廓又红了。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他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像一个等待判决的人。
宋未央张了张嘴。
她想说“我也是”。
想说“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想说“你第一次给我带早餐的那个早晨,我就知道自己完了”。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最后她只是——
靠在他肩上。
很轻。
轻到像一片落叶。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发丝垂下来,遮住她红透的耳廓。
江焰僵了一瞬。
然后他慢慢放松。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手还握着她的手。
夜很静。
远处隐隐约约有晚自习的铃声。
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他们就这样坐着。
不说话。
不解释。
不需要任何协议条款。
十五分钟后,宋未央直起身。
她的眼睛还有点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要回去了。”她说。
江焰点点头。
他站起来,拿起地上的运动包,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送你。”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梧桐叶子早就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的枝丫。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走到校门口。
316路的站台就在对面。
宋未央停下脚步。
江焰也停下。
“那个帖子,”宋未央说,“不用删。”
江焰看着她。
“我们的开始,确实是因为协议。”她说,“你想挡桃花,我想摆脱陈宇。各取所需。”
她看着他。
“但现在——”
“现在不是了。”
她没有说那四个字。
但她的眼睛说了。
路灯下,她的眼睛很亮。
像装着刚才那整片夜空。
江焰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从胸腔里发出的、低沉的、如释重负的笑。
“那现在算什么?”他问。
宋未央想了想。
“算——”她顿了一下,“不可控变量。”
江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得更厉害了。
“宋未央,”他笑着说,“你真的是——”
他摇了摇头。
“算了,不说了。”
“说什么?”
“说你可爱。”他别过脸,“你肯定又要把这个词放到数据分析里去。”
宋未央没有否认。
但她低头的时候,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江焰看见了。
他没有戳穿。
只是继续站在那里。
316路从远处驶来。
宋未央上车前,回头看他。
“晚安。”她说。
“晚安。”他说。
她上车,投币,坐在靠窗的位置。
车窗外,他站在站台上,没有动。
车驶远了。
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宋未央靠在车窗上。
手里还握着手机。
相册里,新增了一张照片——是刚才偷拍的。
他坐在台阶上等她的样子。
低着头,手机屏幕亮着,运动包扔在脚边。
像一只忠诚的、等主人回家的狗。
她看着这张照片,笑了。
很小。
像夜色里悄然绽放的桂花。
车到站了。
她下车,走进小区。
电梯。
五楼。
开门。
母亲已经睡了,客厅留着一盏昏黄的灯。
她轻轻关上门,走进自己房间。
站在窗前。
五楼的窗口,能看见远处城市的灯火。
她拿出手机,给那个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
「到家了。」
一分钟后。
「我知道。我看见五楼灯亮了。」
宋未央看着这行字。
心跳又快了。
她走到窗前。
拉开窗帘。
远处当然看不见他——太远了。
但她还是挥了挥手。
就像他会在某个地方看见一样。
然后她发消息:
「晚安。」
「晚安。」
窗帘缓缓拉上。
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她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
脑海里是他刚才说的那四个字。
我喜欢你。
她轻轻笑了。
很小。
像夜色里悄然绽放的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