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未央明白了他的意思。

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说……”

“我没说。”江焰打断她，转过头，眼神清明，“我只是提建议。具体操作——那是你的事。”

公交引擎声再次传来。这次是316路。

车来了。

宋未央没动。她看着江焰，大脑里数据、概率、风险评估如瀑布刷过。两秒后，她做出决定。

“明天放学后，”她说，“图书馆三楼，靠窗座位。你有空吗？”

江焰明显一愣：“去干嘛？”

“谈合作。”宋未央语气恢复冷静，“如果你建议是认真的，我需要详细方案。以及，评估合作对象可靠性。”

江焰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笑出声。笑声很低，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

“宋未央，”他说，“你真是我见过最离谱的人。”

316路缓缓靠站，车门打开，司机按喇叭。

宋未央没理会，只看着江焰，等待答案。

雨又下大了。远处闪电划过，闷雷滚来。

江焰抹了把脸上雨水，终于点头。

“行。”他说，“明天见。”

宋未央转身上车，投币，靠窗坐下。车启动时，她透过模糊车窗往外看——江焰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兜，仰头看漆黑天空，雨水打脸却似无感。

车开远，身影消失在雨幕深处。

宋未央收回视线，低头看手。指甲因用力握伞留下月牙痕，掌心有伞柄硌出的红印。

心跳有点快，不受控制地快。

这不是紧张——她告诉自己——这只是面对高风险决策时的正常生理反应。江焰的建议疯狂，但疯狂中有可行逻辑。而她提出的“合作”，更把疯狂推向极致。

可她为什么这么做？

因陈宇今天行为已越底线。因“记录、分析、拒绝”策略失效。因她需要新解决方案，能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

江焰是合适人选吗？

她调取大脑里关于他的所有信息：高三七班，体育特长生，篮球校队主力，身高184cm。成绩年级倒数，但非智力问题——她偶然看过他的数学卷子，有些难题他会做，只是懒得写步骤。打架记录三次，一次帮被欺负同学，一次校外人员来校找茬，还有一次原因不明。

人际关系：和程野是固定搭档，和其他男生关系尚可，女生缘好但保持距离。无公开恋爱史，但传闻不少——多关于他拒绝别人。

性格：表面散漫，实则观察力敏锐。刚才在站台，他其实一直在观察，那些看似随意的调侃都踩在关键点上。

风险评估：他可能拒绝。可能觉得无聊中途退出。可能把事情搞砸让她陷入更大麻烦。

收益预测：陈宇大概率退却。其他潜在类似困扰减少。她可重获安静学习环境。

还有些她暂无法量化的东西。

比如他跳下围墙时的轻盈力度。比如他说“你真是我见过最离谱的人”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欣赏。比如他站大雨里仰头看天的侧影，有种莫名的孤独感。

车到站。宋未央撑伞下车走进小区。雨还在下但小了很多，变成细丝。

她家在五楼。开门时母亲在厨房做饭，油烟机轰鸣声中传来“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晚？”

“下雨，等车。”她简单回答，换鞋进房间。

门关，世界安静。

她放书包走到窗边。玻璃蒙水汽，她擦出一小片清晰看外——小区香樟树在雨中苍翠，叶片洗得发亮。

明天要去图书馆见江焰。

要准备合同草案。要明确合作期限、双方权利义务、保密条款、终止条件。要评估各种可能出现风险及应对方案。

她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标题输入：《关于建立临时合作关系的可行性分析及协议草案》。

手指放键盘上，却迟迟没敲下第一个字。

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裂开缝隙，月光漏下，在地面投出一小片银白。

宋未央看着那点月光，突然想起江焰的话。

“你真是我见过最离谱的人。”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手指终于落下，敲下第一行字：

甲方：宋未央

乙方：待定

合作性质：临时恋爱关系模拟

合作目的：规避特定人际骚扰，恢复正常学习生活秩序

月光静淌，填满房间寂静。

在文档最下方，她敲下一行小备注：

风险提示：合作对象（江焰）为不可控变量。本方案成功率预估67.4%，存在32.6%失败可能。

但有些事，即使失败概率超30%，也值得一试。

因剩下的67.4%，是她渴望已久的、安静的、不被任何人以“喜欢”名义绑架的人生。

她关文档，打开物理竞赛习题集。明天还有模拟考，她需保持最佳状态。

窗外月光越来越亮，云层彻底散开。

明天，会是个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