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没有停。
江焰从围墙上跳下,溅起一片水花。他朝站台走来,校服裤腿湿透紧贴小腿。
陈宇像被烫到般松开宋未央的书包带。“江焰……”他的声音发虚。江焰在高中部是个特殊存在:成绩垫底、打架记录多,却因体育特长被特招,外貌出众。
江焰没看陈宇,目光落在宋未央身上——湿透的刘海、紧抿的嘴唇、握伞发白的手。
“哟,宋同学。”他声音沙哑,“这么大雨,不回家在这演话剧?”
宋未央弯腰捡起雨中浸湿的笔记本,慢慢抹去封面上的水渍。
“这不关你的事。”陈宇强装强硬,“少管闲事。”
“闲事?”江焰转向他,嘴角勾起无温度的笑,“你抓着她书包不让人走,这叫‘闲事’?”
“我们只是在说话!”
“说话需要动手?”江焰前进一步。他比陈宇高半个头,压迫感弥漫开来,“我看着像单方面纠缠。”
陈宇脸涨红了:“你懂什么!我和未央——”
“我和你不熟。”宋未央突然开口,声音如冰,“请叫我全名。”
陈宇僵住。他看着宋未央,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只有深不见底的疲倦。
“宋未央,”他声音颤抖,“你就这么讨厌我,宁愿跟这种人混在一起?”
“哪种人?”江焰懒洋洋地问,眼神却冷了。
陈宇激动起来:“逃课、打架、成绩倒数!未央,别被他那张脸骗了——”
“够了。”宋未央打断他。她已整理好书包,重新撑起伞,“陈宇,请你离开。现在。”
她的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慌。陈宇想起物理老师的评价:“这孩子像台精密仪器,永远在计算控制变量。但你永远不知道,仪器内部有没有一根弦已绷到极限。”
也许那根弦,就在刚才断了。
“好……好。”陈宇退后两步,雨水打在脸上,“你会后悔的。”他转身冲进雨幕消失。
站台只剩两人。
雨声哗啦。远处车灯扫过,仍不是316路。
宋未央看着江焰。他浑身湿透,黑发贴额,水珠顺下颌滚落,却站得随意。
“谢谢。”她轻声清晰地说。
江焰挑眉:“谢什么?我好像没做什么。”
“你出现了。”她说,“这就够了。”
江焰听懂了。打破僵局只需一个第三方变量。
“不客气。”他耸肩,“正好路过。”
宋未央知道他没说实话——这种天气从围墙“路过”?但她没拆穿。她看表:17:41。下一班车还有七分钟。
她选择沉默。
江焰却走到站台另一侧,靠广告牌上,从湿透口袋摸出半包泡烂的烟,啧了一声扔掉。
“那个陈宇,”他望着马路对面路灯,“缠你很久了?”
宋未央权衡后答:“一段时间。”
“多久?”
“两年。”
江焰吹了声口哨:“真有毅力。”
“是骚扰。”宋未央纠正,“我已明确拒绝二十七次。包括口头、书面及通过班主任转达。”
“你还数了?”
“记录有助于分析行为模式。”她像陈述实验数据,“前十二次拒绝后,他行为会暂停三到五天,然后以‘偶遇’或‘送东西’方式重新开始。第十三次到第二十次间隔缩短到两天。第二十一次后,他开始在公共场合表白,试图利用舆论压力。”
江焰安静听着,雨水顺睫毛下滴。
“你知道这像什么吗?”他说。
宋未央看向他。
“像实验报告。”江焰说,“‘关于持续性骚扰行为的周期分析及应对策略’——你是这么想的吧?”
被说中了。宋未央手指无意识蜷缩。
“有效吗?你的策略。”
“不明显。”她诚实回答,“他行为模式在进化。今天这种……是新的变种。”
她用“变种”这个词。江焰突然笑了,真的被逗乐:“宋未央,你真是……”
真是什么?他没说完。
雨小了些。远处传来公交引擎声,不是316路。
“所以,”江焰双手插兜,“你就打算一直这么处理?记录、分析、拒绝,等他进化出下一个‘变种’?”
“你有更好建议?”宋未央反问。话出口她自己意外——这不是她惯常的说话方式。
江焰想了想:“找个人假装你男朋友。”
宋未央愣住:“什么?”
“很简单。”江焰语气轻松,“那种人,道理讲不通,拒绝听不进。但他怕竞争——怕有人比他强,怕你被抢走。你找个‘男朋友’,他大概率会消停。”
宋未央大脑高速运转。这建议荒谬,但逻辑上居然成立。陈宇今天的失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提到了“江焰”——他潜意识里把江焰当成了假想敌。
但问题很多:找谁?怎么演?演多久?风险如何控制?
“不现实。”她最后说,“谎言需要维护成本,易被拆穿。”
“那就找个不用怎么演的人。”江焰望着雨幕,侧脸在昏光下模糊,“找个本来就名声在外,看起来像会跟你谈恋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