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的,月望舒把兔子带出来遛弯了。
兔子倒一点儿也不怕生,在地上这儿闻闻,那儿嗅嗅,调皮地到处跑,但探索完了新奇玩意儿,很快又会回到熟悉的月望舒身边,非常省心。
月望舒常去的地方也就是夜玫瑰俱乐部和打工的高尔夫球场,于是习以为常地从潮汐公寓走到了早已关门的夜玫瑰门口,夜玫瑰一派死寂,和开业时完全两模两样,月望舒蹲在门口,发现了一个迟钝的庞然大物。
月望舒听凯蒂讲过373,最后那块生日蛋糕还是他解决掉的,而且这段时间又听说373失踪了,没想到就这么误打误撞地找到了他,还是在夜玫瑰的门口。
月望舒很好奇,这么大一个机器人,连夜玫瑰硕大的大门都罩不住,这段时间躲到哪儿去了呢?
月望舒靠过去,兔子也跟着他蹦过来,373的反应更加迟钝了,看起来离报废不远了,直到月望舒几乎贴在他的铁皮胳膊上,他才意识到有威胁,而这种威胁来源于一只兔子。
但即便如此,他也只是抖了抖,浑身的铁皮零件像要即刻散架一般,丁铃当啷地后退了两步。
月望舒怕他一个不小心把兔子踩死了,朝兔子招招手,兔子一个猛子扎进他的怀里,他问373:“你怎么在这里?”
373的定位系统已经彻底死机了,他迷茫地四处张望,视觉系统似乎也出了问题,像个急需帮助的老年人,只能焦急地站在原地,卡顿地说:“这里、里、是哪儿?”
月望舒指着夜玫瑰暗淡的招牌:“夜玫瑰俱乐部。”
373后退了几步,最后一屁股坐在路旁的花坛里,花坛被他的体重压塌了,373各项系统的运行都出了致命的错误,可能过不了多久,语言中枢也要变成一团乱麻,到时候他连和别人交流的机会都没有了。
373闭上磨损严重的眼皮,很奇怪的,新材料做的下眼睑涌出了一堆污浊的油,他的头本来就小的可怜,油一涌出来,倒是很合适地滴进关节里去了。
月望舒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了下来,这个位置就是373的腿上,他的腿还算完好,从前出任务时大多以坦克的形态碾压,所以两条腿保护得很好。
月望舒不怎么想碰这些冷冰冰、滑溜溜的机油,于是坐在了他的膝盖上。
月望舒问他:“你怎么哭了?”
373的机油不要命地哗哗往外流,他学着人类的样子试图用手擦掉油渍,断断续续地说:“报告,我、我失去了方、方向,系统出现、现了无法、法自我修复的问、问题,我无法成、成功地回到、到工作岗位。”
373现在的样子无异于人类嚎啕大哭:“报告,长、长官,我无法、法继续以正常的状态、态运行指、指令,我无法理、理解指令的含义。我、我已经无力……”
这下语言中枢也损坏了,往后373吱吱呀呀说了一大通,月望舒一句都没听懂,失去了语言系统的373就像走进了死胡同里,原本他的世界里除了银河外还有人类存在,而现在却只剩下他自己了。
月望舒为了避免粘上机油站了起来,373很快也站了起来,慢慢地离开了这个黑暗的路口,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他呜咽般说着月望舒听不懂的语言,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这里,只留下了一地难闻的机油。
月望舒很庆幸,至少明天的卫生不是他负责。绿野说不定会抓狂到疯掉,这么一想,机油扑面而来的悲伤和绝望就被冲淡了。
第二天一早,银河终于出院了,她的伤其实并未好全,但已经比预定的时间早上了三个月,最近指挥中心又开始趋于混乱,正是缺主心骨的时候,再加上每隔几天,她就会在病床前听见詹雅贵哭坟似的哭声,无非又被别的指挥官排挤或是指摘了,银河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在病床上躺着装听不见了!
回到指挥中心第一天,詹雅贵有人撑腰了,腰杆终于能挺得笔直,恨不得大摇大摆开个车队迎接,银河也没让他失望,一回来就叫来了一批低级指挥官,就连个一级指挥官都能踩在詹雅贵这个二级头上拉屎,太难看了!
收拾掉几个眼高手低的狗东西后,詹雅贵沾沾自喜地被痛批了一顿,摇着狐假虎威的尾巴跑去帮银河解决休假手续去了。
银河的耳边终于清净了,她也没闲着,办公室的椅子都没坐热,刚进指挥中心就走了,转头就进了RF型机器人研究中心,这楼修的比指挥中心还高,但整栋楼非常清净,不像指挥中心每隔几分钟来个报告,走几步一个长官,时常让银河无比羡慕。
她乘坐电梯径直上了顶层,这一层的层高异常惊人,因为要装下总工程师的奇思妙想,所以一出电梯,迎面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机器人。
RF型机器人是中心政府独立掌控,有一套自我算法的战争机器人,全权交由指挥中心控制,银河和总工程师都喜欢叫他们阿瑞斯,显得很亲切。
虽然嘴上说是用于战争,但还是多用于公务,毕竟这个才发展起来的新时代不过数百年时间,连一个像样的国家都没精力分裂出来,不需要进行领土的争夺。
某些方面来讲,这是个和平的时代。
银河来这儿就像回家一样,她找到一条捷径通往总工程师的研究室,身份验证成功后走进了宽敞的研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