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出租车停在了目的地，银河艰难地拄着拐杖绕过货运场蒙灰的门头，走进了一片狼藉的停车场。

停车场里又报废了一批老式机器人，显得比从前宽敞了一点儿，她绕着停车场转了一圈，还是没见到373的身影。

自从大型空中车祸发生后，373就从停车场失踪了，她甚至猜测373可能在运送货物的途中被从天而降的汽车砸成了一堆铁皮垃圾，被流浪汉一块块拿走了。

但好歹会留下一枚没用的电子眼珠，或者几块油腻腻的电路板，银河眼瞧着地下城的黄昏已经来了，她如果想得到更多的消息，就得去酸雨城市带，于是她一瘸一拐地、狼狈地来到街边，等了有二十分钟才坐上一辆顺风车。

地表货真价实的落日比地下城晚了不少，因此银河刚出关口，下着小雨的酸雨城市带还没能彻底天黑，不过在她真正抵达五卡座酒吧门口时，反人类的夜半咖啡摊已经开始营业了，银河要找的人合适地点上了一杯特调的速溶咖啡，看样子不怎么满意。

银河将两把拐棍靠在多出来的吧椅上，费了点儿力气坐下，还不等她说话，乌鸦就笑容满面地给她端上了一杯速溶咖啡。咖啡散发出一股诡异的气味，乌鸦总爱挑战加点不可言说的小料。

乌鸦意有所指般半趴在台面上，眯起眼睛问银河：“少校，你腿都折成这样了还到处乱跑，医院那群人不急疯了啊？”

银河的注意力被身边摆弄着一个旧时代的新鲜玩意儿的齐瞬华勾走了，敷衍地说：“等他们找去吧，平时一群医生护士绕着病床没什么事干，我好的差不多了。”

乌鸦不动声色打量了一通银河的伤势，确信她是大言不惭惯了。

齐瞬华正专心致志研究他新淘来的收音机，旧时代的东西不太容易弄懂，好半天他才将收音机头上那根长长的天线拽出来，差点戳进乌鸦的眼睛，再拍一拍装电池的凹槽，这才终于有稀稀拉拉的电台声现世。

银河刚坐下，他张口就问：“少校，你在我这里赊的账得欠到什么时候呢？”

银河尝了一口这杯匪夷所思的咖啡，一口吐了回去，压根不理会催账，劈头盖脸直逼她想知道的问题：“你见过373吗？”

齐瞬华苦笑着摇摇头，这笔债恐怕得欠到下辈子去了：“你的坦克机器人？”

银河在沉默中从乌鸦那儿要来一根相当劣质的香烟，乌鸦拢住火光，帮她点燃，烟燃得相当快，不一会儿就烧到了她的手指。

齐瞬华问道：“他什么时间失踪的？”

银河说：“空中车祸那天。”

齐瞬华面不改色喝了一口今天的咖啡，遗憾地摇摇头：“没消息，不过确实有很多老式机器人当天被处理了。”

银河：“如果他被处理了，我至少能第一个知道。”

齐瞬华：“抱歉。”

银河将剩下的烟头戳在烟灰缸里，说：“用不着。”

银河不爱听电台，那群人长嘴似乎只知道胡说八道，消息也没打听到，于是决定去其他地方碰碰运气，夜晚已经降临了，她手下那群年轻人个个看着像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但个个机灵古怪，有前途、有潜力，找到她的行踪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她刚打算找一辆车带她离开这里，那台旧收音机被齐瞬华鼓捣出了一个古怪的频道，几句情绪化的话就给银河留下了，乌鸦笑眯眯凑上来，帮齐瞬华把音量调大。

“我们先来谈谈Mio的新闻直播画面，她脖子上的项链暗淡没有光泽，边缘不顺滑，做工可以说非常粗糙！与得奖现场的画面仔细对比就能发现，两条项链绝对遭到了调换！能做出这种事的除了粉玫瑰没有第二个人。经我们从前的缜密分析，只有粉玫瑰倾心于有象征意义的、美丽的绝世珍宝……”

齐瞬华听着听着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电台用义愤填膺的语气一套一套分析夜玫瑰大盗的桩桩件件偷盗案件，可惜是个深夜电台，否则这些外人看来无关紧要的猜想可就能在头条上闹个大笑话了。

银河听了半天这些歪打正着的无稽推理，算是明白了，这年头还有人特意做出一个电台节目来分析夜玫瑰大盗，属实吃饱了没事干。

她已经见过其中一个了，讲实话，给她的印象比某些捧着一张殷勤老脸挤兑她的大小官好得多。

齐瞬华不再换台了，似乎听这个节目听的津津有味，见银河杵着还没走，问道：“少校，你应该知道夜玫瑰大盗吧？听说你对他们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

银河不喜欢，甚至是讨厌齐瞬华这种套情报的方式：“这种事谁不知道？真谈起来，你应该比我更熟悉她们吧，猫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