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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爱人(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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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了什么?

木萤之不知道,不确定。

她只迟钝地意识到,那个在心中一直困扰她的猜测,好像成真了。

在沧澜国时,她答应给他的三个吩咐完成两个后,那脑中隐隐浮现,又不敢问出的猜测——

她的神明,是陆别舟。

眼前是他温暖的胸膛,耳边贴着的,是他温暖的脸,身上裹着的,是他温暖的手。

熟悉的温暖,温暖得熟悉。

既如此,她为什么还在抖呢?

脑中的那口大钟,再次出现了。“咚——”如平地惊雷,震耳欲聋,全身上下每一块血肉都为此而颤栗。

木萤之颤抖着,颤栗着,紧靠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

按理,她应该挣开它。可某些情感如决堤奔出的洪水,叫她的理智摇摇欲坠,使她本能地依赖它、眷恋它。

惊讶么?

或许吧。

就好像在茫茫大雾中找寻“爱人”,苦苦不得,某一天大雾散去,你终于抓住了“爱人”的身影。可等他转过头,却发现,“爱人”长着一张仇人的脸。

总会说一句——

是他啊,竟然是这样么?

但与惊讶同时而来的,是意料之中。

其实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木萤之的生命中,哪会有“神明”?她这样罪大恶极的人,活该下地狱,受尽折磨,永生永世不得超生。怎配得到“神明”眷顾?

所谓“神明”,不过是她的臆想。

是她把那缕温暖抓得太紧,看得太重,捧得太高,以至于忽略了温暖背后那淡淡的熟悉。

或者说,是她看到了那熟悉,只是不愿意承认。

直到此时,不得不确定的此时,她终于能不自欺欺人,说——

是他啊,果然是这样。

可是,可是,为什么——

是他,为什么?

为什么是这样?

为什么偏偏是他?

他不再是她的“神明”,他是一把刀。他的温暖、他的怀抱、他的温柔都化作了刀,割开她的肌肤,切开她的血肉,剖开她所有的伪装,让她变成血淋淋的她。

然后他提着这样的她,到一面镜子前,逼她面对那个真实的自己,让她好好看清了面具之下,心底深处最真的情感。

因此木萤之崩溃了。

她嚎啕大哭,声嘶力竭。

她锤打着眼前人,就像在打那个真实的自己。

她嘶喊着:“不是你,不是你……”

一遍遍,像是每喊一声,那个自己就会被掩盖一分。

然而直到泪流尽,喉已哑,那个自己也牢牢地占据着她的躯壳。

不厌其烦地轻抚她,慌乱地吻她,温柔地安慰她,“别怕,别怕。阿萤,我在,我在……”

灼热的泪水与冰凉的冷霜混杂,糊住了木萤之的视野。

但眼睛上又落下一个个轻吻,像淅沥小雨,洗净了眼前的泪与霜。

她于是将眼前人看得更清。

这个给予她母亲般的温暖的,的确是陆别舟。

哭过一场,她变得冷静。

冷静下来,急于求证什么,她看向自己的心口。

心口依旧空荡荡,一丝血肉也未长。

所以,如果她不爱他的话,那汹涌的情感又是什么呢?

好矛盾。矛盾到她头昏脑胀,无法思考。

茫茫雾像又聚拢过来,让她又要看不清自己。

木萤之大脑也像被什么糊住了,她抬起肿胀的眼皮,看着陆别舟。

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有很多话想跟他说。

可是踌躇着,问出的却是:“我怎么了?”

*

女人的手是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温暖。

这是明月恩赐给沙尘的温暖。

陆别舟无比庆幸自己把牵手的决定说了出来,也无比庆幸她没有拒绝。

于是踏上雪山时,他几乎瞬间意识到了她的不对劲。

她的手很紧绷,五指死死地抓住他,还在微微颤抖着。

每次看见幻觉,她便会如此。但这回她的反应要激烈得多,便也说明她受幻觉影响要更猛烈。

他便也将她握得更紧,不动声色把她拉过来,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直到她半个身子都半倚靠着他。

感受到手臂上她的重量,他的心不可抑制地剧烈跳动着。

像无数次所做的那样,他悄悄偏过头,去窥月。

但是他的明月此时并不安稳。

她的清辉像是被霜雪冻住,她的沉静像是被寒风卷走。他的明月好像坠落在水中,成了水中月影,任何风吹草动都能使她破碎。

陆别舟要把明月捞起,重新将她放回天空。

他想告诉她,他在,他会帮她。

可是她却在一瞬间甩开他,直奔前方。

那唯一的温暖倏然离开他,像在宣告,沙尘被明月抛弃。

陆别舟去追随明月的光辉,他知道她是被幻觉控制了。幻觉影响一方时,要做什么?他们约定好,他要唤醒她。

那时她说,要让她感到疼痛才能唤醒她。

可是他怎么舍得?

一定还有其他法子。

他于是唤她的名字,可是她恍若未觉。

他去牵她的手,可是她一次次甩开他。

他不放,她就咬他、捅他。

而她义无反顾要奔赴的,却是那一壁的雪虫。

这些雪虫通体雪白,隐蔽性极强,放出的毒液危害性极大。

她却全然不顾,抓起一条便如捧珍宝。

陆别舟轻声哄她:“乖,我们放开它好不好?”

她看敌人似的瞪他一眼,拍开他的手,又抓起一条,背过身。

眼看那雪虫就要啃咬她,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抱住她,桎梏她双手,捏起那雪虫就是一甩。

雪虫不能威胁她了,然而在此刻的她眼里,他好像成了那个威胁般的存在。

她疯狂地要挣扎出他的怀抱,一刀刀捅在他的心口。

他忍痛夺了她的刀,依旧不放开她。

她就用牙咬他,咬他的手臂,咬他的衣裳,衣裳厚咬不动,就一口咬在他的喉结上。见能咬动,就死死咬住不松口了。

陆别舟本就享受疼痛,更何况那是她给予他的。

就算是痛苦,也是明月对沙尘的恩赐。

他接受她的恩赐,只将她抱得更紧,一遍遍地抚着她的背,贴在她耳边,让他的气息完完全全地包裹住她,只求给她更大的安全感。

她的牙齿深深陷进他的肉中,几乎与他喉结相触。

其实这也算,她主动吻他的喉结吧。

陆别舟心里忽地泛起丝丝甜蜜,忍不住想要更多,便轻轻摁住她的脑袋,迫她往前,让她更方便咬他。

她的每颗牙齿都吻住他的喉结,她的舌舔舐着他的喉结,她的涎水漫过他的喉结。

而他的血却污了她。

沙尘的一切都是脏污的,他的血就是烂污泥,怎敢沾染明月分毫。

有再多的不舍,也不得不狠心割舍。

他最后享受了一瞬,便捧着她的脸,柔声哄她:“乖,乖,我们不咬了,我太脏了,你的牙齿会咬疼的……”

她松了牙,他把手指擦了一遍又一遍,确保无一丝尘杂,才敢探进她嘴里,把他的污渍细细拭去,再一颗颗抚摸她的牙,乞求这样她就不会那么痛。

做完一切后,她却仍未从幻觉中苏醒,她的身子还要向那雪虫奔去。

陆别舟便又抱紧了她,回忆着小时候阿娘如何安慰哭泣的他,便学着,轻拍她,把声音放得最轻最柔:“好阿萤,我们阿萤最乖了,我们阿萤最好了。别怕,别怕,我在……”

奇迹般的,她似乎被他唤醒了。

她的眼睛不再失焦,明月的清明重又洒满。

可是,她的状态却更差了。

若说此前,她是个明明破碎却要顽强地拼凑着的茶盏。现在,那个茶盏便不堪重负,彻底支离破碎。

她是他从未见过的迷茫、脆弱、崩溃,她捶打他,撕心裂肺地喊:“不是你……”

那双狐狸眼,他挚爱的眼睛,明月的光辉在里头流动,淌出的却是伤心的泪水。

他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她如此,她身上总有那么多神秘,她总是被这些神秘折磨。

她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些神秘,陆别舟就小心翼翼地守护她。

他不断地安抚她,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双眸,双手裹紧了她,他要做她的一缕风,一朵云,力求把他的明月重新捧回天空。

她终于清醒了。

这是一个久违的对视。

她问他:“我怎么了?”

陆别舟也终于能够放下心,她此刻的状态已经恢复过来。

他现在大可以像每一个过去的时刻一样,坦然地对上她的眼睛。

可是她不知道她现在有多么漂亮。

明月被雨水洗过,皎皎月光褪去往日的朦胧,仿若流淌在粼粼湖水中,平添几许清澈透亮。

长睫如蝶翼,一颤一颤的,水珠簌簌落,它好像真的成了只蝴蝶,飞进他心里,双翅扑闪扑闪,与心跳同频共振。

眸里盈着一汪明月水,眼尾洇着片嫣红,好似一朵氤氲在水雾中的芙蓉,在他的心脏里绽开,每一片花瓣都渗进血肉。

漂亮的她睁着漂亮的眼,一双漂亮的眉微蹙,楚楚可怜。

“沉鱼落雁鸟惊喧,闭月羞花花愁颤”。①

于是漂亮的明月惹来了沙尘的觊觎。

陆别舟想像先前许多次那般玷污她,可是残存的春/药告诉他,再有一回,他就再也没机会了。

因此他只是咽了咽涎水,垂眼,故作冷淡,强撑理智,把事实告诉她。

他言简意赅,只道是她受幻觉影响,要捉雪虫,而他通过拥抱唤醒了她。

说这话时,他们虽仍牵着手,但已经远离彼此。

他把斗篷裹了裹,遮住心口上的伤,把衣领提了提,掩住喉上的咬痕。

此一事后,他们把手牵得更紧,互相沉默,继续这段路程。

写着任务的那张纸上,唤醒动作的那行多了一行字:要唤醒木萤之,需要陆别舟的拥抱。

*

在雪山上找了片背风的缓坡,他们搭好了幄帐。

强化五感的任务此时才提上进程。

木萤之与陆别舟的双手交握,面对面坐在帐外一张兽皮上,闭眼倾听风雪声。

这是对听觉的唤醒与强化。

风声呼啸,雪声窸窣。

风雪之外,是族人们一如既往的谴责声。

木萤之打起精神,撇开族人们的声音,让自己的耳朵只追寻风雪。

风雪轻轻的,浅浅的,均匀的,规律的,像一只猫儿闲庭漫步,似还带着热意。

她不自觉地追随这声音,好像肩上的重担也被小猫的步伐踩碎,一步,两步……

她在心里数数。

数着数着,那脚步声变缓变沉了。

悠闲的小猫变成受伤的小猫。

前一个声音与后一个声音的间隔逐渐变大,紊乱了,粗重了,似乎每发出一声都很艰难。

但再听下去,这声音像被刻意克制了,勉强恢复了正常。

木萤之意识到什么,睁眼,只见陆别舟仍是那副冷淡模样,无比沉静地坐着。

咽下疑惑,她与他开始进行下一项。

一项一项下来,最后是嗅觉。

细细闻空气,木萤之又察觉到什么。

寒风刮来霜雪冷冽的气味,空气之中还有属于陆别舟的清冽的味道。但在这气味之外,还有第三种味道。

隐约,清浅,却又不容忽视。

是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木萤之循味而去,便瞥见了陆别舟。

知道他就是“神明”后,她便时常怀疑自己对他的感觉。她不得不承认什么,却也并不敢确定,更不愿面对。

因此这一下午的路程中,她虽与他时时紧握着手,但也时时回避着他。

她悄无声息拉开与他的距离,确保两人只有一双手相触,甚至头发丝缠在一起她也要立马扯开。

除非必要,她绝不允许自己把目光分给他一丝一毫。他在自己左边,她便一路上都看向右边,即便脖子因此酸痛,她也不会扭头。

他们的脚步总是同频,她便刻意打乱,不动声色或加快或放慢。但往往乱了一段路后他们又会再次同步,她便不厌其烦再次打乱。

可也不知是不是陆别舟故意,还是他们太默契,她的回避最后总是无用。

拉开距离没多久,她又不知不觉离他越发近,手臂摩挲着手臂,脚与脚似有若无地几番相触。

虽坚持扭头不看他,但走着走着,视野的角落里一抹玄色总会不经意地像雨后蘑菇一样冒出来。

脚步自不必多说。

最恐怖的一回,木萤之自以为回避得很好,但猛然回神,才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如藤蔓般倚靠在陆别舟身上,她的头发甚至还垂落在他们交握的手。而她的视线竟不知何时一直落在他脸上,她微昂头,盯着他的侧脸似乎很久了。

她直冒冷汗,脑中的大钟“咚咚咚”一连响了好几声,被火烫到似的跳开,脑袋腾地扭开,手也挣扎着要抽回。

熟料陆别舟将她握得更紧,还状若无意地一拉,让她又贴回他身边。

说是她贴他倒也不对,更准确来说,是他主动把他的身体凑上来,与她相贴。

他们像是互相取暖的两只小猫,耳朵蹭着耳朵,连尾巴也要缠在一起。

她还能怎么办呢?

都怪陆别舟!

打乱她的节奏!

不过这样似乎还不错,怪暖和的。

明日再回避也不迟。

他们便这样走过一整个下午,一直到达这个缓坡。

木萤之过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至于她好像忘了他们还有一项任务,便是要检查彼此身上的伤口。

如今听到那个猫一般的呼吸声,嗅到这抹血腥味,她便知道猛地想起任务来,更确定陆别舟受伤了。

都流血了,想必是不小的伤。

可看他云淡风轻的样子,她又怀疑自己的判断。

若受了伤,为什么不吭声?

又是什么时候受的伤?怎么受的伤?

她想问他,可若说出口又觉得怪怪的,十分别扭。

于是最后一项任务做完,她也没能问他。

已是夜晚,浓重的黑在他们之间漫开。

他们松开了手,该各自回帐。

手心里他留下的温度被落雪浸染,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在他彻底消失在幄帐里之前,木萤之提起一口气,压沉了声音,克制住情绪,终于道:“等等!”

他便停下了。

趁着这口气,她走到他面前,在他不解的注视下,冷硬着嗓音道:“把斗篷脱下。”

她努力让自己只盯着他胸前,那血腥味便是从此处散出。

他没动,只有视线凝着她的脸。

左右是个任务。

任务而已。

木萤之说服好自己,便在他的目光下,解开他的系带,把斗篷掀开一角。

他的伤暴露在空气中。

那伤口在他的心脏处,不止一个,深深浅浅的口子交错,即便隔着一层厚袄衣,鲜血还是浸透出来,把玄色染得暗黑。那袄衣也破烂不堪,此时仍有血不断地流出来。

这些伤口其实很熟悉。

她怔怔地看着它们,呼吸也滞住了,长睫颤啊颤,像风中迷茫而凌乱的蝴蝶。

那些说不出口的疑问,此刻都得到了答案。

原来在她想尽办法回避他的同时,他正因她而受伤。

一股复杂莫名的情绪拧住了她,让她感到喉咙又紧又涩,只伸着手,去触碰那些血。

指尖刚染上一抹血,他便飞快地轻握住她的手腕,用手指拭去她指尖上的血,而后拉起斗篷,把伤口遮住。

他松开她,系好系带,沉声道:“我没事。”

说罢,便转了身,回了幄帐。

帐帘落下,风雪之下,只余木萤之一人。

她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没动。

那抹血似还留在指尖,湿润温热。雪粒落下,也不能使它凉下。

渐渐地,血点成了火星子,炙烤着她,叫她愈觉灼痛。

她摩挲着手指,半晌,终是收回手,像决定了什么似的,抖落身上的霜雪,掀开了他的帐帘。

帐里一片漆黑,但他们都清楚对方能看见彼此。

她于是看见,陆别舟端坐在帐中,双手乖巧地搭在膝盖上,斗篷与袄衣都老实地穿在身上,犹还留有未融的霜雪。他盯着帐帘,静静地,呆呆地,一动不动,似乎并没有打算处理伤口。

见她进来,那呆愣的脸上才有了变化。

在与他疑惑的视线相触之前,木萤之先垂下眸,只让自己关注他的伤口。

她来到他面前,蹲下,又觉不方便,便跪坐着,身子微微前倾,不顾他的稍稍后退与不解的目光,再次解开他的系带。

玄色斗篷被脱下,层层叠叠落在他身边。

他心口上那块染血的袄衣又显露人前。

凝了几眼,木萤之指尖似又泛上灼痛,便没有犹豫,解开袄衣的衣襟,小心翼翼脱下袄衣。

风雪被隔绝,衣裳被褪去后,那股血腥味更肆无忌惮地在空气里蔓延。

但这气味不只是来自心口的伤。他的身上,伤口无处不在,有些是陈年的剑伤,有些是陈旧的刀伤,从伤口形状来看,更像是他自己划的,而那些新鲜的,除去环境所造成的,尽数是她留下的伤。

这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并无一丝包扎的痕迹。

它们对他来说,只是一片风,一丝雨,无足轻重,不足挂齿。

甚至有些已经与心口的伤一起裂开,此时还在往外冒血。

木萤之微微睁大了眼,呼吸也不由屏住了,目光讶然地在那些伤口上一分分扫过。荒漠时虽也看过一回,但如今再次看见,仍是心惊。

幄帐里空气是暖的,丝丝暖意爬上眼眶,与雪粒相触,竟叫她感到灼烧,烧出一颗水珠来。

长睫微颤,水珠便落下。

她的手不住颤抖,去抚摸那些伤。

手臂上的,腰腹上的,胸前的,肩上的……视线往上,她看到了那截修长的脖颈,脖颈的喉结上,有一个深深的牙印。

鲜红的一圈,在惨白的肌肤上如此刺眼。

瞳孔骤然收缩,她探前一些,抚上他的脖颈,指腹轻轻地去摸那咬痕。

这是谁咬的,不言而喻。

甫一相触,那喉结便剧烈地上下一滚。

木萤之倏然回神,才发现指下的肌肤烫得吓人,陆别舟的身子也很紧绷,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脑子慌乱一瞬,意识到什么,她飞快收回手,稍稍拉远与他的距离,调整好心情,道:“不痛么?为什么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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