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层布料,他似乎感觉到了微热的温度。
骨节凸出,蕴含着一股子很“劲”的感觉的手指微微抬起,在那被包裹在布料底下的肤肉上蹭了蹭。
言雾的反应很大,一下子弯下了腰,冰凉的手掌死死按住了腿边的手指,脸上闪过一丝漂亮又脆弱的神情。
他隐忍地闭了闭眼。不知怎的,再看向周迁时,隐藏在乌黑鸦羽下薄薄的皮肤似乎都泛起了红,带着异样的热度,像是落在深沉大海里的一点火星,很快又泯灭在他清润的眼中。
周迁却为他那一瞬的、承受不住了似的敏感反应而欢愉快意。
阿雾还是能被他影响着。周迁想。
他垂下眼,遮住了漆黑的瞳孔,低低笑了一声,屈起的骨节顶了顶言雾覆着他的手,在对方应激地缩回去时,慢吞吞地抬起,在言雾眼前晃了晃。
他按了一下碰过言雾的指骨,又摩挲了一下,盯着言雾:“怎么了。”
言雾呼吸深重,乌黑明丽的眼瞳在额前的碎发下,死死盯着他,眼周有些红。
周迁的笑意一顿。
“怎么了?”
言雾没有回他。
他有些急,伸手想去拨开他的头发看他的脸,手指还未碰到言雾,就听一边传来有人的声音:“迁哥?你这是又干什么惹到我们雾哥了?”
周迁迅速站起身,挡住那人好奇的目光。
等人走后,他转过身,果然看见言雾的肩膀才放松的垮下。
他没坐下,就着站着的姿势,挡住可能看过来的目光,俯身查看言雾的神情。
手指慢慢穿进发丝,露出底下弯眉丽目的好颜色。绯色坠在少年漂亮深刻的眼尾,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他沉默地任由周迁动作,没有阻止。
“对不起啊。”
明明这回言雾没有任何要避开他的动作,周迁却松开了手,低声道歉。
缠绕在指尖的发丝落回脸颊,言雾问:“你道什么歉。”
周迁以为他这是个问句,下意识道:“不该吓你的。”
“明知道你害怕这样的。”
温暖的手背在背对着众人的一面悄悄抬起,轻且迅速地贴了一下言雾的面庞。
“我下次不会在白天弄你了。”
他的语气惯是先为言雾低下头的,温和下来的,像是言雾做什么他都愿意包容:“别生气。”
言雾别开了头,手指悄然握拳。
——
“我没有生气。”
言雾窝在被子里,仰面朝上,突然说道。
今天没有月亮,周迁拉上了窗帘。卧室里点着小夜灯,昏黄的光撒满了湖蓝与云白相间的被面,像月光倾流入海。
周迁坐在他身边,靠在床头不知在看什么,手机的亮光映在英俊的面容上,削减了几分攻击性。闻言,他熄屏,转头探手伸进被子,摸了摸言雾热得有些发烫的颈侧:“嗯。”
“你应该生气,”他道,“这算是你不能接受得了的事。你应该对这种行为感到生气的,你不应该告诉自己这没什么。”
明明在谴责的对象是他自己,可周迁却分外认真,教他“对周迁这个行为生气”是正确的,合理的。
言雾又往被子里缩去,侧着身体蜷缩躺着,一只手按住隐隐作痛的胃,另一只握住脖颈上的手,盯着他。
“不应该。”
他忽然道。
“什么?”
“这样对你不公平。”言雾低声道,抓紧了那只温热的手掌。
“你才应该生气,”他道,手上的力度愈发大。
周迁感觉到微微的痛意,但没有抽出手,而是低下头,弯了腰,伸出另一只手去搂他的肩背,无意识地抚着他单薄睡衣下的脊骨,微微出神。
“你才要生气,你听到没?”
或许是周迁许久没有回应,言雾很固执地又说了一遍。
周迁回过神,忽然道:“你偷偷喝酒了吗?”
言雾沉默一瞬:“喝了一点。”
“一点是多少?”
“三瓶啤的。”
“……”
周迁打了他一下,又问:“什么时候?”
“晚饭,你去找程老师拿东西的时候。没什么胃口,就买了几瓶。”
周迁摸了摸他颈上的热度,看着他蜷起的身体,皱眉:“难受?”
言雾:“没有,我酒量很好。”
周迁还待再说些什么,言雾不耐烦地打断他,再次和他说先前的话题。
周迁叹了口气,无奈地应声。
“那你说说我为什么要生气?”他道。
这回言雾卡了壳。
“就是……感觉你因为我变了很多。”
半晌后,在满室的安宁与昏黄中,言雾低声道。
他见过从前的周迁,记得他没与自己在一起时的骄阳肆意,记得他翻越围墙时发丝被风吹起的自由的弧度,记得他拉着自己的手穿越大街小巷、光明璀璨地在人群中无所谓地蹦奔跑,记得他在阳光下每一次自然而然对他露出的笑意,记得他残缺的人格在独属于他们的世界里熠熠生辉。
总之不是现在这样,帮他挡住旁人的注视,为了他和人打架被通报批评,因为他连几句玩笑亲近的话也要小心翼翼。
温柔得像被山谷幽雾困住的风,放弃了自己广阔的长空。
“其实不要谈恋爱也很好,你以前,很……”言雾形容不出那种感觉,最后下巴埋在绒被里,吐出一个字,“帅。”
周迁在他混乱的、没有逻辑的、不大明晰的话里失笑。
他收紧手臂,把言雾从被子里挖出来些,埋进自己怀里,搂在他背上的手把毛毯扯了过来盖住他露在空气里的身体,贴着他的发顶,低沉的声音在夜色里很温和:“哥现在不帅么?”
“不是那个帅,是……是另一种……不是这种。”
周迁低低笑出声,暖和的胸腔震颤,言雾的心脏仿佛都被他链接着跳动。
他抱着言雾又往上捉了些,毛茸茸的脑袋压在了他的肩膀上,从他的角度看,言雾的侧脸压出了些肉,难得可爱了些。
周迁搂着他摇了摇。
言雾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但你现在就,因为我,要顾虑很多,变了很多。”又过了一会儿,言雾轻声道。
“你以前就不用在乎那么多,在你眼里,你自己开心潇洒才是最重要的。”
“是吗?”周迁随意地认下言雾给他扣的黑帽子,低头道。
“嗯。”
“而且只是朋友的话,我们也能待在一块儿。而且不会有人指责我们,你也不会因为我而改变自己。”言雾说。
傍晚喝的那些酒似乎让他在晚上时才开始发醉,他又颠三倒四地说了好多话,周迁有的听清了,有的没听清。
他大概知道言雾一直在说他们没在一起前他有多好,不在一起他或许能过得更自由些。
话里话外都是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委屈”了周迁。
周迁哑然失笑。
言雾胃痛得意识都有些模糊,慢慢地只发出一些呓语。
周迁安静地搂着他,干燥的唇角吻在他的闭起的眼睛旁,慢慢湿润起来。
“想那么多做什么。”
过了很久之后,他才动了动嘴唇,浅叹着发出气音。
“我是不会生气的。”
他知道言雾睡着了,垂着眼看他,声音都放得很轻。
“我有病,治不好,所以我不会生气,也不会变成你说的那副‘小可怜’样。”
“不过还好病了,”他喃喃,忽然很浅的弯了一下嘴角,“不然都不知道你是我世界里唯一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