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期近的时间越发忙碌,他们没有再聊过那个话题,白日里言雾克制着自己,和周迁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说话玩闹也都合乎他从前对他们“正常关系”时的回想。
再没有因为他的行为而传出的风言风语。
他自然而然地,依然和周迁勾肩搭背,和他一起把钟行逗得炸毛,一起去许互的办公室数卷子,一起吃饭,一起回杏苑。
在众人的目光里,坦然的,自如的,好像什么也没变过。
只有周迁知道,他好像在消磨去什么。
明明在一起不过几个月,可却有好长的一段时间,言雾都要处在胆战心惊中。
言雾在人群里抬头看他,他们的朋友兴奋地说着话,但周迁没有听见。
言安静地站着,好像想把自己的身影在周迁眼中模糊,和周迁过去十多年间遇到的每一个人无异。
周迁坐到他身边。
湖蓝色围巾柔软地盘绕少年的脖颈,长长的尾端绕过削薄的肩膀,安静垂落,像是高高枝头上无法抓住的绒鸟。
他瘦了些,偶尔周迁注意到他修长的脖颈,喉结凸出,皮肤苍白,浅青色的脉络安静地伏在下边,并不延长连续,像是随时会断掉。
他不再白日里握住他的手,亲密地按住他的肩膀打他。也不再任意一个突发奇想的时候突然和他对视,视线里全部都是他,装着阳光里的清风一样的笑意。
其实这样也没什么。周迁想。在他们没在一起之前、这段时间出了那么多事之后,都是这样的,他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够的,有什么不好的。
但就是不一样了。
周迁垂下眼,轻轻拢住面前那段蓝天一样的围巾,手指虚虚悬在上方,神思有些涣散——他一直以来都在渴望靠近言雾,与他共享一切,与他不分彼此,甚至与他交融。
他知道这不大正常,或许是因为周行远所说的“病”导致的,或许是因为小时候的孤寂导致的,但不管怎么样,他现在几乎难以忍受和言雾中间像隔着什么,彼此无法触碰。
很难形容这样的感受,反正就是很难受,像是某天晚上他和言雾彼此交融时,正待倾泻爱意,言雾先他一步放松,软了身体,没什么力气,说,别弄了。
周迁当时便烧红了眼。
他是卡在弦上的凶猛的箭,可对面是言雾,他又无计可施了。
他想做点什么惩罚言雾的踌躇不前,可言雾和他一样,不习惯疏远的痛苦,他会补偿他,让周迁狠不下心惩戒。
他们在夜晚接吻。
在杏苑中,在黑暗里,在只有两个人的世界内。他们呼吸交缠, 炽热的鼻息融化了高山上白玉似的雪,绵软的雪堆塌下,掩住了周迁的神智。滴答落下的水液勾连成丝,周迁用手指碾开,感觉到的是爱人同样滚烫的温度。
周迁又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言雾毫无保留的爱意。
他得到了短暂的满足,喘息着用心尽力地伺候他。
言雾不让他开灯,在满室交织的黑暗与莹白月光里紧紧抱着他。细密的吻暴雨一样砸在周迁的面容上,是从未有过的主动与热烈,冲刷去了他的所有想法。
胸膛在急剧起伏,理智在混乱的潮涌里崩塌,余光看见淡蓝澄澈的围巾落在枕边,他把它拿过来,不稳地抬手用它裹住自己与言雾,缠绕在一起,拽着白日里只敢虚虚触碰的尾巴,把言雾压了下来,让两具年轻的身体不再分离。
湛蓝的天空骤然染上洁白的云朵。周迁搂着言雾压在自己身上,好像就陷进了云里,坠入了名为“言雾”的柔软陷阱。
他恍惚以为,什么都没有变过。
结果第二天,言雾又恢复了那副性冷淡的样子,安静而自持地看着他。
周迁有些郁闷,觉得自己像个灰姑娘,过了午夜十二点的魔咒,他重新回到孤独寂寞的现实里。
——
下午在办公室时意外看见了明溪安和程江谢。
言雾正要去帮许互拿“小蜜蜂”,对上明溪安明亮圆润的清瞳时愣了一下,下意识露出一个微笑。
怀里懒散地兜着一件黑色长款风衣的矜冷少年坐在一张空办公桌边的椅子上,也冲他一笑。
程江谢和周迁同时皱眉,对视了一眼。
明溪安睨了眼周迁,嗤了一声,啧声不耐地敲了敲桌子。
站在他身旁整理桌面的男人看向他:“等等。”
办公室有暖气,只着简单白色衬衫的男人把几本资料摞在一块,低头接过明溪安手里的衣服:“走吧,明天再过来。”
路过周迁时,程江谢冲周迁点点头,揽过明溪安明无表情撞向周迁的肩膀,露出一个头疼的表情。
程江谢和明溪安出现在一中让很多人都吃了一惊。
无他,这两人长得够亮眼,先前公开周的那几天就有人偷偷在背后说他们是二中版周迁和言雾。
周迁对此说法表示不屑:“有哥帅吗?顶多算是低配版吧。”
“……”
钟行:“说正经的,人家小明同学绝对比你好看。”
周迁嗤之以鼻。
“小明同学?”
“明溪安啊。”钟行道,“雾哥你早上语文课睡着了?互哥早就领着他过来了一趟,把我们班女生迷的不要不要的。互哥说他在我们这里借读一阵子,期末考前再回去。”
“?”
林北爻困惑:“这位大能什么身份,能随便在宁一宁二两大猛虎学校之间自由穿梭?”
“人家估计是位大少爷吧,可比你金贵多了,一件外套是你一年的口粮费。”钟行拍拍他,爆出不知是真是假的大八卦,“听说程老师才是更牛逼的大能,随随便便见校长,至于为啥过来嘛……”
钟行摸了摸下巴,说出一句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话:“好像说二中压力太大,把他的爱徒带过来换个环境缓解一下压力。”
林北爻目瞪口呆:“那小子是他的爱徒吗?我怎么看着像爱子呢?”
“是吧,你也不信对不对,所以说是没实锤的八卦嘛。”钟行随意道,“反正也和我们无关,人家说不定还真是亲戚关系呢。上次公开周的时候我就想问了,哪个老师天天走哪都带着学生。”
周迁在莫名笑了一声。
言雾看了过去。
“想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么?”
朋友们吵吵闹闹地嚷着要去小卖部,周迁留下来享受来之不易的和言雾的独处时光,修长的手臂搭上言雾的椅背,望向他,眼睛亮亮的:“你不想知道吗?”
不等言雾说话,他就道:“放学亲我两下,我就告诉你。”
“……”
言雾:“不……”
周迁:“你果然想。其实他们没关系。”
言雾:“……”
周迁:“想知道为什么没关系,程江谢还这么关心那小子吗?再亲我两下,我就说。”
言雾想,反正讹都被讹了,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无所谓地点点头。
周迁:“我也不知道。哈哈。”
“我这大半年没见着程江谢了,我只知道他俩之前完全没交集来着。”周迁真诚道。
言雾:“……”
他面无表情推开周迁落在他左肩上的手:“你有病?”
他拎起水杯站起身,想绕过周迁出去,手臂却被一把拽住——
“上哪去?不是刚装的水?”
言雾被他不轻不重的一扯身体一歪,站在周迁两条长腿圈出来的狭小空间里,被他无处安放的两腿绊了一下,往他身上倒去。
“阿雾!”
周迁托住他的胳膊肘,握着他的腰把跪到他腿上的人稳稳立了起来。
言雾触电似的松开扶住他胳膊的手,向后一退,凳脚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引得前排几个补觉的学生都迷迷瞪瞪看过来。
他靠在墙边,后背抵着窗户金属的边框,隔着几层衣服仿佛也感觉到了凉意。
周迁撑在桌面上的胳膊肘微动,盯着他。
言雾下意识向后撑在冰凉的玻璃上,无所阻挡的寒意顺着掌心一直传到心底。
他的心脏重重一跳。
“抱歉,我……”
声音还未落下,周迁忽然抻直了腿,勾着他身下的椅子,忽然猛地连人带椅子把他带了过去。
这样的场景似乎在某个浓重的黑夜里也出现过,在月亮下,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
言雾猝然一抖,第一反应不是用脚抵住地面,反而下意识并起腿,微微上抬,好像要护在腹部前。
“周迁!”言雾短促地低叫了一声,“这不是家里!”
周迁为他口中的“家里”二字动容一瞬,绷紧的下颌微微放松,黑瞳望着他。
“我知道。”他说,“我又不干什么。”
被撑在椅面上的双手困住的大腿微微放松,实实落在椅子上,压出了一团圆润的弧度,碰到了那双修长宽大的手。
周迁最近没有检查言雾有没有穿秋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