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

两个字，很轻。

“我懂你为什么走。我懂你为什么不敢回来。我懂一个人在国外有多难。”姜智恩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我全都懂了。”

白雨浓愣住了。

下一秒，她伸出手，把姜智恩紧紧地抱进怀里。

那个拥抱很用力，像是要把这十二年的空白全都填满。白雨浓的眼泪打湿了她的头发，她的身体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

“对不起……”她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姜智恩埋在她怀里，终于喊出了那两个字。

“妈妈。”

这一次，是她主动喊出来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雨浓松开她，转身从角落里搬出一幅画。

那幅画画的是一个小女孩，大概六七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站在一棵大树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她身上。

“这是你。”白雨浓说，“你六岁那年生日，我画给你的。本来想裱起来送给你，但是……”

她没有说下去。

姜智恩看着画里的自己。六岁的她，眼睛亮亮的，笑容很灿烂，不知道什么叫离别。

“你一直带着？”她问。

“一直带着。”

姜智恩伸手摸了摸画框。木头有些粗糙，是最便宜的那种。

“妈妈。”

“嗯？”

“画卖不出去，是因为不会卖。”姜智恩看着她，认真地说，“但画得很好看。真的。”

白雨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她今天第一次笑，笑得眼角皱起来，眼泪还挂在脸上。

“你长得比我好看。”她说，“比我画得还好看。”

姜智恩也笑了。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我该走了。”她说，“晚上还有练习。”

白雨浓点点头，送她到门口。

姜智恩在门槛前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妈妈。”

“嗯。”

“我会再来看你的。”她说，“下次我带蛋糕来。你喜欢吃什么口味？”

白雨浓愣住了。

很久没有人问她喜欢什么了。

“……草莓。”她说，声音有些哑，“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姜智恩笑了笑，朝她挥了挥手。

“草莓。”她说，“那就草莓。”

她转身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走到一半，她停下来，往回看了一眼。

白雨浓还站在门口，看着她。

“回去吧，外面冷。”姜智恩喊。

白雨浓没有动。

“我会再来的。”姜智恩又说了一遍，“你等我。”

白雨浓的眼眶红了。她抬起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姜智恩转回头，继续往下走。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是上扬的。

不是原谅。原谅太重了。

只是，她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从圣水洞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姜智恩在街边的奶茶店买了两杯奶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李在伊。她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喝了一口热奶茶，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金钟沄的消息。

【在圣水洞？】

姜智恩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李在伊告诉我的。】

姜智恩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个小鬼，嘴真快。

【有事？】

【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准备好了吗？】

姜智恩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打下一行字：

【钟云，我现在在圣水洞的街边，喝着奶茶，晒着太阳。我今天见了一个很重要的人，说了两句很重要的话。我现在感觉很好，好得不得了。】

她犹豫了一下，又打下一行字：

【所以，我想跟你说——】

她按下发送键。

十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长椅前。

金钟沄从车上下来，朝她走过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头发有点乱，像是匆忙出门忘了打理。

“钟云？”姜智恩惊讶地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你说想跟我说一句话。”金钟沄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看着她，“我等不及了，所以自己来了。”

姜智恩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万一我说的不是你想要的答案呢？”

“那我就继续等。”金钟沄的嘴角微微上扬，“反正我也没别的事。”

姜智恩忍不住笑了。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