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逼仄,尽夏的动作撞翻了堆在墙边的木箱,几只肥鼠灰溜溜地蹿进黑暗里。站在尽夏对面的男子弯唇轻笑,不是旁人,正是那日闯入汤泉池的金瞳男子。
男子朝她眨眨眼,带着散漫的微笑:“ 这么怕我?”
尽夏冷着脸,强忍着揍他的冲动:“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她刚想扭脸离开,男子撑住墙堵住了去路。
尽夏恨恨瞪着他,她不欲在鬼市闹出风波,只能一忍再忍。再者,她压根就打不过他,只能埋头装死,得过且过。
尽夏顿住脚步,不耐道:“ 你到底要干什么?”
男子凑近,上下打量她:“ 几日不见,你的气息理顺了,似是功力长进了不少?”
尽夏对上他的目光,心头一震,面上却不显,只沉默着瞪他。
男子低低笑了起来,带着莫名的宽容:“ 知道你眼睛大,一直瞪着累不累?”
男子一面说,一面戏谑地观赏着尽夏近乎僵住的表情。他松了手,抱臂笑道:“ 不逗你了,你怎么会在鬼市?你家大人知道你这样顽劣吗?”
尽夏受够了这人的自说自话,她攥紧拳头,朝他咬牙切齿:“ 我在哪里和你没关系!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男子轻啧一声:“ 好凶的脾气。” 他拉长了语调,显得格外浪荡,一双金瞳在黑暗中闪着光:“ 我那日和你说的交易,考虑的如何?”
尽夏长出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门都没有。”
男子颔首,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 我知道,你和沙娜什么关系?”
如此没有衔接的问题,倒叫尽夏猝不及防。她狐疑地打量着男子,点着下巴道:“ 你也是金瞳,她也是金瞳,莫非————”
尽夏福至心灵,惊道:“ 你就是她死去的王兄?”
男子似是被她的猜测吓住,瞧着尽夏洋洋自得的神色,不由得轻笑出声:“ 是啊,我是一只鬼,你怕不怕?”
尽夏被他的语气腻歪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皱眉道:“ 你这人还真是,难登大雅之堂。”
男子也不生气,笑道:“ 别瞎猜,我和她没关系。”
尽夏理直气壮道:“ 你和她没关系,却要来问我和她有什么关系,你这人真的很莫名其妙。”
男子道:“ 这次来我只为找你,我希望我也能和你们一起进到经变图中。”
他顿了顿,恳切道:“ 我要去经变图中找一样东西,和一切计谋都无关,只是对我本人很重要,你能不能答应我?”
又是一句猝不及防的转折,尽夏揉揉额头,换上冷笑:“ 不行。”
男子道:“ 为什么?”
尽夏挥舞着拳头:“ 因为你得罪我了,若非我打不过你,就冲着你闯入汤泉的那个晚上,我早就将你大卸八块了!”
男子无辜道:“ 可我什么都没看见啊。”
“ 难道你很遗憾吗?”,尽夏忍无可忍,一拳头砸在男子肩膀处,男子未曾设防,闷哼出声。尽夏又是一拳,却被接住,整只手都包在他的掌中,动弹不得。
尽夏怒目圆睁,一脚踩在男子鞋上。男子吃痛,松开桎梏她的手。尽夏道:“ 别让我再瞧见你!”
尽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暗巷。男子靠在斑驳的墙上,活动着酸痛的手腕,默默道:“ 好大的力气。”
他瞧着尽夏走进了春风秋月楼,目光落回悬挂在手上的那枚玉质传音符,此时依旧暗淡无光。一阵青烟漫过,暗巷中只余老鼠的簌簌声。
室内纷纷扰扰,尽夏还未来得及去寻闲云和茯苓,又被一股力道拉到屏风后面。
尽夏心里烦躁得很,反手扭住那胳膊,那人哎呦叫了两声,佩戴的青鸟面具落在地上。
尽夏看向那人的脸,松了几分力道:“ 裴照?你怎么在这儿?”
裴照揉着胳膊挤眉弄眼地叫了几声,方委屈道:“ 我偷偷跟着你们来的。”
尽夏柳眉轻挑:“ 你都听见什么了?”
裴照撑着腰,皱眉道:“ 你们上楼之后,我本想跟着上去,却被一伙商人绊住脚,再见到你时,便是刚刚。”
尽夏打量着他,语气犹疑:“ 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说着,她作势再去扭头他胳膊,裴照吓得举手求饶:“ 姑奶奶,您放过我吧,我全都说。”
裴照小心翼翼道:“ 其实,我压根没打算去找郑逢春。”
尽夏一愣,她心说今晚上吹什么风,怎么一个接一个的说话都转得跟风车似的。
裴照见她不语,还以为是不相信自己,举起手发誓道:“ 我发誓,我本来对她也无意的,我真没想找她麻烦。”
裴照放下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弃:“ 她跑了也挺好的,我只是气不过她一个人跑了,留我自己丢脸。”
不等尽夏说话,他摇摇头:“ 罢了,你也不必安慰我。”
尽夏两眼瞪似葡萄,她的手指指自己,喃喃道:“ 我什么时候要安慰你了?”
裴照却权当没听见,他絮叨道:“ 我第一次见你们,就闻到了仙人的气息,所以我想引起你们的注意,这样就能拜真人为师了。”
此言一出,尽夏不由得大跌眼镜。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等等,你说你要做什么?”
裴照双眼放光:“ 我做梦都想去梓云宫,拜在长春真人门下!”
他轻轻挪动着步伐,面上一片心驰神往,已然忍不住摇头晃脑:“ 哪怕是个外门弟子,洒扫弟子,我都乐意。那可是终南山上的梓云宫,多威风啊!”
尽夏看着他这副喜滋滋的样子,叹了口气:“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裴照赶忙拉住她,生怕她跑了。尽夏的眼睛瞥到握在自己腕上的那只手,裴照瑟缩了一下:“ 你别生气啊,我真有事要求你。”
尽夏抱臂瞧他:“ 你想求我把你引荐给长春真人?”
裴照连连点头,尽夏轻啧一声:“ 我又不是真人的弟子,你去找闲云啊,说起来你瞧见他没?”
裴照丧气道:“ 我瞧见他了,来不及搭话,他急匆匆地转来转去,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他换上笑脸:“ 我觉得和你说也是一样的,毕竟你也是梓云宫出来的人。”
裴照是做梦都想去梓云宫,他见尽夏沉默,忙道:“ 如果你能把我引荐给长春真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尽夏盯着裴照,裴照不由得退了半步,他磕绊道:“ 我不卖身的。”
尽夏翻了个白眼,她朝他招招手,低声道:“ 你出去后去终南山帮我送口信,告诉关棋和逢春我三人在春风秋月楼中,要他们想法子过来,你若办成这件事,我便把你带进梓云宫。”
裴照思索片刻,他道:“ 好,我答应你!”
尽夏想要解下长春真人送她的传音符,朝腰间摸去,可那处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她摸遍全身,掌心沁出冷汗:“ 糟了!”
裴照疑惑道:“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