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筝眼睛胀痛,她一手捂在眼睛上揉了几下,叹声道:“我睡不着。心里很乱,我想去江州。”
凉月端来一杯参茶,“小姐,江州偏远,来去一趟并不容易。何况眼下形势不适合离京,还是再等等吧。”
泠筝道:“我知道啊。我知道你说的这些事情,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去良江畔。”
“这些年我一直不敢细想促使母亲最后下定决心去那里的原因是什么,我想着应该跟我有关系,也想过她可能是得了逆贼埋伏先帝的消息,家国大于一切,一路兼程去护驾。”
可现在泠筝知道了,母亲是在被人引着去寻她的路上又遭误杀,这个结果出乎她的意料。
她的失踪在这件事里起到的作用太大了,泠筝一时无法接受。
那封信也许早就化成了灰烬,她要上哪儿去找那个人?
泠筝一口气喝完参茶,望向泛白的天空,她道:“我一定要去一趟江州。”
巳时,人流如织,杨掌柜亲自迎了泠筝进了云上小观。
今日天气也很给面子,来客格外的多,迎完这个迎那个,尚宝斋一群人忙得晕头转向。
一楼大堂内整齐地排列着许多木架子,托着方形盘子成列着镶了各色宝石的成套头面。
金镶玉,红宝石,玉连环,翡翠坠子,琉璃盏……
窗户糊的是明纸,照得屋内格外亮堂,点点金箔缀在红绸上明灭可见,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耀眼的光彩。
泠筝感慨道:“还真是气派啊,整个京城也没有比尚宝斋更赚银子的铺子了。”
凉月端来一盘果子放在泠筝手边,“小姐,方才奴婢见到沈家两位公子了,就在咱们隔壁。”
“嗯,知道了。”
泠筝正忙着瞧中意的首饰,她左看看,右看看,却被一堵墙一样的东西挡住了视线。
抬头一瞄,萧霄就站在一旁审视着场内的人,目光锐利如鹰隼一般,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是做什么的。
泠筝觉得场面有些滑稽,她道:“萧霄,你进来。”
萧霄闻言走了进去,一本正经道:“主子,可是现在行动?”
泠筝否认:“不是。你往哪一站谁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待会堂内的伙计都得盯紧你,还怎么做事?”
“……”
“是属下失职了。”
泠筝抬手否认,“不,是你太尽职了。”
确实是太尽职了。
萧霄本是暗卫,这些年尽帮着她做暗处的事情了,本就没怎么干过寻常侍卫的活。常年躲在暗处观察着别人的一举一动,让他站在人多的地方是有些难为他了。
隔壁传来一阵说话声,有男有女,听起来人还不少。
泠筝侧耳听了一会儿,坐在那里目光有些呆滞。
她听到了永宁公主的声音。
凉月意识到不对劲后立马上前关住了门,她道:“小姐,外面吵闹,宝石又晃眼。待东西摆齐了小姐喜欢哪样奴婢拿上来给小姐看吧。”
“小姐尝尝这酥饼,闻着可香了,小姐一定喜欢。”
说着将一个小碟子递过来,泠筝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味道甜而不腻,略带些茶香味,确实好吃。
泠筝对着凉月一笑,又拿起一个放到她嘴边,说道:“不必了,把门打开吧。就这点小事,我还不至于承受不住。”
凉月接过酥饼,将门重新打开。
沈越靠在围栏处目光投向屋内,泠筝一抬头与他打了个照面。
泠筝瞄了沈越一眼,缓缓开口道:“还未来得及恭贺沈二公子病愈,倒在这里遇上了。”
沈越走近了些,一步步极为沉重。
“郡主妙手,自当痊愈得快些。”
泠筝勾唇笑道:“沈二公子过誉。”
沈越站在门口不进不出,把视线完全挡死了,泠筝只听得见外面的声音,却看不到东西。
“你是要进来,还是要出去?别站在那里挡着我看宝贝。”
沈越稍微侧过些身,但还是站在那个位置没动,眼神忽上忽下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来是想说……”
眼见泠筝不太高兴,萧宵上去就开始赶人,“这位公子,若是话说完了就请您出去,不要打扰到郡主清静。”
二人僵持在那里,沈越的手紧抓着门沿,脸色不太好看。
泠筝眼尾不经意间扫过沈越的脸,面上依旧镇定,尽量不去看他。
人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不怪沈越犹豫。
要是沈越很干脆地表示站她这边,她反倒不会觉得多高兴。
一个人若是嘴上说着亏欠,行动上却不弥补,随意能将对方抛之脑后,那才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