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想到他们从今以后就是两路人了,泠筝心里一阵唏嘘。
好像每个人都在她的生命里恰逢其时地出现,再悄无声息地退场,每次的时机都卡的刚刚好。
她靠在椅背上眯着眼,不再去想。
沈越颤着声,断断续续地说道:“今日来,本是向郡主辞行。”
泠筝蓦地睁开眼,问道:“你要去哪?”
沈越释然地笑笑,他道:“明日我便要去南疆了,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归来,还望郡主善自珍重。”
说罢,沈越低着头走进来,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长方形的木盒,放在了桌上。
“自郡主得了册封,还未来得及亲自道贺,这个,就当是贺郡主大喜了。”
泠筝顺手将那盒子拿过来,打开一看,那是一支金灿灿的花丝镶玉蝴蝶流苏步摇,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份量。
泠筝捏着簪子晃动步摇,她道:“好看。”
沈越两手背在身后,脸色微微泛红,“郡主簪上有蝴蝶的流苏,也很好看。”
泠筝选择性忽略掉他的这句话,转而问道:“你一个人去吗?”
沈越:“对。我一个人去,大哥喜好诗书,不爱这些武枪弄刀的。我在家中吃了这么多年白食,也该去找些事做了。”
边关苦寒,泠筝望着沈越那张满是坚毅的脸,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些难受。
泠筝将东西收起来,从头到脚重新看了沈越一遍,她道:“那就,祝你功成名就,早日归来。”
沈越深深地看了泠筝一眼,温和一笑,“我定会,功成名就。”
说完便没再停留,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早日归来。”她说。
泠筝重新将那支簪子拿出来,看了许久,最终插在了发髻一侧。
室内恢复了方才的清净,偶尔能听到几声楼下的笑声。
杨掌柜站上高台一番恭维后,开始了今日万众瞩目的环节——扑卖。
尚宝斋的扑卖不同于市井常见的方式,他们先将物品列出单子挂在红榜上,再分别装进大小、花色皆一致的盒子里。事先并不言明哪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以盲猜的形式放到场上挨个叫卖,价高者得。
第一张红榜揭开,四条红布从半空中垂下,各自面向一方宾客,红底金字好不灼眼,众人瞬间都被笼在了红光里。
泠筝向前倾着身子,细看榜单。
以往第一张榜上都是些极有噱头的东西,买的既是好彩头,也是罕见物,最适合第一场叫卖烘托气氛。
今日也是如此,这张榜单上有六样东西,个个都是泠筝从没听说过的宝贝,里边最奇特的当属极西之地玉蝉翅,以及那件南川血玉珩。
泠筝极少觉得自己没见识,她啧了一声,说道:“极西之地玉蝉翅,那是什么东西?听起来不像是寻常的钗饰,也不像是古玩。”
凉月手上拿着册子翻找,对应着上面的注解念了起来,“此物亦名‘一枝春’,出自极西之地月落处。据载,月落处有氏族,名为织女族。族内皆女子,尤善制衣。其族因缘法受织女垂爱,故授以针法技巧,使其绣工巧夺天人,观其绣品犹如面见活物。”
“十位女子历十年方可成衣一件,衣成则人亡。因其材质薄如蝉翼,状似轻云,故得名:玉蝉翅。”
“玉蝉翅制成必得供于织女像前静置十年,十年间不朽不毁方为上品,此间与织女同受供奉,共熏香火,经年累月遂渐有灵气。凡得之,皆可一刹回春,艳冠群芳。一时名躁西域,千金难求。”
“前朝末年,织女族销声匿迹,有客商前去探寻,遍寻无果。唯在故址得玉蝉翅一件,内附三字:一枝春。”
“此衣光华璀璨胜于明珠万千,着此衣者,行过留香,影过留姿,可引蝶栖,可驻芳华。”
场上已经开始出价了,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众人都热情高涨,不一会儿就从五十金叫到了三百金,看那架势还要往上涨。
一圈人围坐在屋内,随便几个人说话都是一阵嗡嗡声,笑的,议论的,喝彩的,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吵得人头疼。
泠筝昨晚本就没休息,这会更觉得难受,她百无聊赖地阖上眼睛,“哪日尚宝斋要是开不下去了还能去写话本子,这可比话本子里说的有意思多了。”
凉月笑道:“小姐觉得言过其实了吗?”
泠筝道:“是啊,怎么不算言过其实呢?一件衣裳再漂亮那也只是衣裳,它又没有神力,怎能让人一刹回春?”
不过是拿准了人人都爱美的心思罢了,再加上颇有传奇色彩的来历,自然是件难得的宝贝了。
泠筝扬着下巴问道:“那个呢?南川血玉珩又是什么,哪个古墓里掏出来的宝贝吗?”
凉月继续翻起册子。
泠筝一口一口浅啜着茶,听凉月读这些珍稀物件的来历。
“此物源自南川。原为白玉珩,于民间流传数百年,后呈血红色。百年间得此物者有大盛亦有大衰,遂辗转流落。因其阴邪异常,时有怪相,常作镇煞之用。”
泠筝等了半天也不见后话,她不太确定地问道:“没了?”
凉月合上册子,如实回道:“没了。”
“这就没了?我还等着听故事呢!”
这可不像尚宝斋的风格,竟然没有给这个南川血玉珩编个故事,属实难得。
凉月将册子放到身后,笑道:“许是这东西来得本就奇怪,三言两语就已经很吓人了,再编个故事岂不是没人敢买了。”
泠筝很是敏锐地发觉了萧霄的欲言又止,她道:“你想说什么就说,方才都不见你说一句,这会倒是跟得上了。你可是知道这东西的什么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