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是被娇宠着长大的金枝玉叶,硬生生活成了一株独木。
人人都说泠筝狠厉跋扈,不如尚华长公主宽容仁慈,怕她吓人的怪脾气,惧她毫不手软的锱铢必较。
其实锦衣华服之下不过是一个冷僻的少女,又格外敏感,才给自己打磨出这许多的唬人面具,否则她何以在流言蜚语中立足。
她家小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还不都是被人逼的。
凉月道:“就怕他躲在暗处算计人,让人防不胜防。”
泠筝唇角微扬,“阴毒又急躁,眼里心里都藏不住事儿,那犟驴还嘴碎,成不了什么大事,多听一遍他名字我都嫌脏了耳朵。”
“还真是人与名字常相悖,“谦”,他哪配得起这个字,肚量不如只麻雀大。”
凉月很是疑惑,“那您还让他叠元宝,那样居心叵测之人,他做的东西岂不会玷污了长公主灵前?”
“我不想他好过罢了,谁要他做的东西啊。到时候你着人去仔细着挑,让他再叠个三五百来,全都拿去乱葬岗烧给孤魂野鬼吧。”
“是。”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终于到了了因寺,她们找了一处僻静地方停下。
临近午时这地方很是热闹,寺外只有一条不太宽敞的石板路,中间连着一座拱桥,此时桥面上已经挤满了买小东西的摊贩。
香囊,珠串,荷包,大多是买来图个平安的。
左侧一株枝叶茂密得连光都透不进来的大榕树下,几位女子将新摘的花摆在树下分成小束,再插进背篓里招揽着路人去买。
泠筝走到一个小摊前买了一束水仙,半卷起来的荷叶包着黄白相间的小花,一股幽香沁人心脾。
她将花束放到往生灯前,垂手站在那里。
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泠筝凝视着焰心,耳边是木鱼不急不躁的敲打声,身边静得仿佛世间再无他物。
——您若有在天之灵,已经知道真心错付了吧?
——会恨他吧?
——会恨我吗?
——母亲,保佑我吧。
——保佑我在这条路上不虚此行。
——您若是欢喜,就来看看我,我已经快忘记您的模样了。
——就在梦里,一面也好。
良久,再作揖离开。
马车停的不远,用不了一刻钟就能走到,泠筝接过凉月递过来的半块饴糖含着,一抬头的功夫竟看到了沈越?
泠筝停住脚步,一脸愕然道:“你还有功夫出来?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还忍心添料?”
沈越半靠在马车上,满不在乎道:“难不成我留着给他们上咸菜?”
泠筝回道:“其实收碗也成。”
沈越没再继续这个无聊的话题,轻叹道:“你还好吗?”
泠筝道:“好啊,我怎么不好了?在你家打人骂狗来去自如,谁能有我好?”
沈越神情一滞,看她的眼神很是复杂。
“来的路上我想了很多话,原本想着见了你都要说给你听,但现在我好像把话全忘了。”
泠筝左右看了看行人,确定没人注意这边后,她道:“那就别说了。我什么都不想听。”
“你回去吧,免得让人看见。”
沈越噙着笑:“看见正好,让你骂我一顿出出气,反正我俩见面老是鸡飞狗跳,人尽皆知嘛!”
这倒是真的,往常两人见面多是吵吵嚷嚷,也就没人的地方二人才能这样安静地待一会儿。
泠筝道:“我拿你出什么气,又不关你的事。”
泠筝虽不怎么饶人,也不怎么讲理,但要真是涉身事外之人她也不会随便牵连。
那很无趣。
不知为何,沈越的一下子笑定在了脸上,变得有些难看,整个人也不自然起来,灰扑扑的像是落了一层沙尘。
泠筝觉得奇怪,天要下雨了吗,怎么周围好像突然暗下来了?
可是抬头一看,万里无云。
“……那什么,我就先回去了。你也回去吧。”
沈越磕磕巴巴说完这句话就拔腿走了。
“?”
“……”
泠筝以为沈越是看到了谁,可她回过头警惕地看了一圈也没发现有人。
人怎么能莫名其妙成这样?
她问凉月,“我说错话了吗?”
凉月清了清嗓子,学得有模有样:“又不关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