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筝终于察觉到了她的话好像有些歧义,于是朝着沈越背影大喊道:“帮我数着板子不许他们放水!”
沈越脚下没停,但明显步子轻快了许多。
“谨遵大小姐吩咐!”
他扬着发尾回头,那张脸上的笑意灿若朝霞。
泠筝有一瞬间怔住了,她的心情也比方才好了许多。
人真奇怪,一颗心的心境竟然能如同山峦般起伏不定,时高时低,并且只有她自己知道。
太阳逐渐西斜,她们也该回去了。
泠筝迈出一步,脚还没放下去,眼前猝然飞过来一个银光闪闪的物件,她急速后撤才堪堪躲开。
——竟是一枚飞镖!
就扎在泠筝本应落脚的位置,要是她反应迟上几秒怕是已经被扎穿了脚面。
而那飞镖掷出的位置正恰好就在……马车上!
“数月不见,大小姐可还记得我?”声音慵懒,低笑就在耳边。
泠筝循着声扭头。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眼前——叶卿。
他竟然就坐在轿上!
他没死!
说不惊讶是假的,泠筝简直汗毛倒立,大白天的总不至于是真鬼吧?
泠筝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强装镇定,面色毫无波澜,她一脚踢飞那只飞镖,嘲讽道:“你不是被挫骨扬灰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
叶卿一跃而下:“诈尸啊,拌点水不就能捏成型了?”
泠筝无意与他纠缠,“你爱怎么成型就怎么成型,告辞。”
叶卿拦在那里不动,“把我的东西还我。”
泠筝很是诧异道:“我没拿你的东西。”
“再者,你有什么东西是我念念不忘的,得去偷去抢?我一没去大狱,二没跳火海,怎么拿你的东西。”
去年除夕夜京郊起了大火,烧得天边都是通红的,据说死了不少人。
当时叶卿不知使了什么手段,逃出了大狱。正被官兵捉拿,一路东躲西藏跑到城外竟直接冲向了火海。
大火烧了一天一夜,直到仵作验了尸身才确定叶卿已死,骨灰被撒进荒野。
后来有人说,他在京郊那里买了一座房子,也不住,里面就供着一家人的牌位,这下也算是团圆了。
至此,人人都以为让京城一时风声鹤唳的“幻术杀人案”已了结。
可今日叶卿就这么全须全尾的站在了她眼前,泠筝不由得心惊。
到底是多厉害的幻术能让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假死脱身?
“有人亲眼看见你拿了东西才走。”
“谁?”
“楚砚歌。”
“我不认识。”
叶卿笑道:“你认识的。”
泠筝:“我真没拿你的东西,你去别处找。”
叶卿扬着眉梢继续道:“我的话还没说完。她告诉我,你拿了我的东西就跑了,想要销声匿迹将东西藏起来呢。”
泠筝都要被气笑了:“你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你丢了什么东西,所以你到底丢了什么?”
叶卿缓缓说道:“赏金。”
“……”
泠筝怔了几秒,脸上的表情崩裂开来,“你这样说话很有意思吗?”
叶卿晃着脑袋,“没意思。就是因为没意思才想找点有意思的话说。”
泠筝道:“你还好意思提赏金?让你去吸引注意,你反倒好,把禁卫军都差点招来了!”
叶卿无所谓道:“那不还是帮到你了吗?大小姐,看成效就好,何必在意细节呢!你手底下那些人不都逃出去了吗?”
泠筝随意在后脑处拔下两根簪子扔给他,“给,你的赏金,连本带息的。”
觉得有点少,又摘下一只镯子一同扔过去。
“我原以为你死了,也没打听到家在何处,去过京郊也早就面目全非了,这才没办法交付给你。”
叶卿接过东西满意地点头,“够分量,大小姐有心了。以后若是用得着,您尽管吩咐,我很划算的。”
“你还不打算逃?”
“不逃。”
“这世间没有比皇城底下来钱更快的地方了,死也不逃。”
泠筝自顾自上了马车,再没接话。
马车外一道声音传来:“你还会再认识她的。”
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马车走在长街上,听到外面依旧人来人往时,泠筝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凉月,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