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珂整个人失魂落魄,嘴唇微张,看着发丝已然缕缕发白的母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娘,我……”这要他怎么选?
沈珂喉结滚动,还是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他这样一个人,自从认识了乔鸢,才知道这世间有趣,知道了何为情意。
沈珂自幼性情疏离,不喜与人多接触,一直都是一副淡淡的模样,他没有什么喜好,什么东西对他来说都是可有可无。
很长一段时间里沈珂都觉得诗词歌赋中的相思之情假得过分,不过是些无痛呻吟、夸大其词的闲作而已。
人怎么会对另一个人喜欢得那样难以自持,那一定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直到他与乔鸢相遇之后,沈珂头一次觉得,浩如烟海的典籍里也找不到能准确描绘他心情的语句。
乔鸢的一举一动像钉子一样契进他的心里,让他无时无刻不被那人牵动。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沈珂不会描述,他觉得自己江郎才尽。
只是多看一眼就欢喜得不得了,如果非要找点什么话来形容的话,那只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她喜则同喜,她悲则同悲。
沈夫人一把摔掉手边茶盏,厉声道:“那个贱蹄子她是什么身份?还想进我家的门?沈珂,今日我就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日,你就想都不要想!”
沈珂垂着头,脊背越来越弯。
“母亲,您不要逼我好不好?阿鸢是我中意的人,您和她,我实在无法抉择。”
沈夫人一旁的丫鬟正不停地给她拍着背,她紧闭着眼摇头,“无法抉择,好一个无法抉择!”
“不过一个质子,她到底使了什么妖术让你神魂颠倒,啊?”
“把这等妖女送到东淮,他们就没安好心!今日我就去杀了她,只有杀了这个妖女,你才能醒悟过来!大不了我去面圣请罪!”
沈夫人大喝一声,“来人,取剑!今日我定要她死!”
沈珂闻言猛地站起来挡在沈夫人身前,铁剑照出来的寒光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他紧抓着沈夫人的胳膊,颤声道:“母亲,母亲!别去,我求您别去,她受伤了禁不止吓的,求您别去。”
沈夫人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越来越陌生的儿子,心痛如刀绞,她的眼底逐渐漫起一层泪水。
“沈珂,沈珂!你告诉娘,这到底是怎么了?你向来听话懂事,从未让家里操过半点心,怎么你越长大,反而越是糊涂了?”
“那个永宁公主她是什么人,你真的不知道吗?她母国的将士与你父亲在沙场兵刃相见,他们是敌军啊!掠我疆土,鱼肉我东淮百姓,你与她本就应该势不两立!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对她有意?”
“你让你父亲知道了作何感想?你让沈家今后如何在京中立足?”
沈珂紧绷着脸,气息紊乱。
“当年一战,是东淮先发制人,他们不过是被迫还击,倘若这样也算过错,那被杀者不也等同于杀人?”
“母亲,有些事情,骗骗不知道的人就够了,不要再骗自己了好吗?”
哐当一声,剑掉在地上,沈夫人定在那里一样不动。
“你……你说什么?你怎么敢说这样的话?谁告诉你的!”
短暂的失态过后,沈夫人扬起巴掌重重甩在沈珂脸上,红着眼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重新拾起剑来就往屋外冲去,“定是那个妖女迷惑了你,才让你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来!我去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就好了,杀了就好了……”
沈珂几步追上去阻拦,“母亲!您不要冲动,千错万错都怪我,您把剑放下!”
沈夫人看着沈珂脸上的巴掌印,颤着手想去摸,但又无力地垂下,她像是瞬间苍老了十来岁。
“除非你现在就和她一刀两断,否则就是有我没她!”
沈珂跪倒在地,抱着沈夫人的腿,“母亲,您也是过来人,这种事怎能说断就断……”
话还没说完就是下人们的一阵惊呼。
沈夫人气急攻心竟直接喷出一口鲜血,倒地不起。
“夫人,夫人?”
“母亲!”
“来人呐,快请大夫,快去,快去呀!”
沈府顿时乱作一团。
沈越躲在柱子后面听完了二人对话,他浑身僵硬地走回房间,坐在台阶上神游。
如果沈珂所言非虚,当年东淮到底是怎么先发制人的?
一个呼之欲出的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街道两边叫卖声不断,小吃混着酒香的味道四处飘散,泠筝坐在马车内揉着太阳穴,冷不丁说道:“去了因寺。”
凉月吩咐完车夫,斟酌再三后依旧劝解道:“小姐,那个沈谦方才的神情也太怪了,让人瘆得慌。奴婢总觉得他还会弄出些什么动静。”
泠筝微眯着眼,嗤笑道:“我还怕他不成?”
凉月忧心忡忡:“就怕小人暗箭伤……”
此话一出口才觉得不妥,于是愧悔地偷偷觑着泠筝。
泠筝面色如常:“没什么,你尽管说,我又不怪你。”
凉月低下头看鞋面。
泠筝越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凉月心里就越是难受的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