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还有人私下说你做生意挣了钱,待人处事太强硬,今天才算看明白,你不是刻薄,是守住咱们大伙安稳过日子的规矩。”
此起彼伏的道谢声落在耳旁,苏湖一一轻声道谢,没有顺势夸耀自己半分,只反复说,大家都是搭伙谋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护住鸭棚本就是所有人共同的事。
村民们闲聊片刻,见棚里一切稳妥,便各自散去忙活自家农活。河滩又恢复安静,只剩风吹草叶的沙沙声响,伴着小鸭细碎的啼鸣。
李巧珍收拾着地上散落的水草,随口宽慰:“苏梅这下吃了大亏,名声坏透,还要自掏腰包清理河滩,往后应当不敢再作祟了。”
这话在场另外两人都觉得在理,唯独苏湖轻轻摇了摇头,望向苏梅家小院的方向,眼底藏着一层淡淡的审慎和了然。
“未必能就此安分。”
陈永福一愣,眉头微微皱起:“公社都下了通报,还记进村里档案,她再敢动手,代价只会更大,何苦再折腾?”
“她心里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苏湖缓声道,语气平静,不带半分主观怨怼,只是客观道破人心,“今日所有惩罚,在她眼里不是犯错该受的惩戒,是我处处压她一头,让她丢了脸面、断了财路。像她这样的人,不会反思自身问题,只会把所有不如意全部归咎于旁人。”
“明面上有公社的规矩压着,她不敢再明目张胆做手脚,可暗处的算计,未必会就此停下。”
一番话点醒陈永福与李巧珍,二人后背顿时泛起一层薄汗,方才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他们都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一辈子信奉遇事退让、息事宁人,从未想过人心深处的嫉妒能藏这么深。
“那我们往后多盯着点她,但凡她靠近河滩、鸭棚附近,我们立刻留意。”李巧珍连忙说道。
苏湖浅浅一笑,抬手抚了抚肚子,神色从容,并无丝毫焦虑:“不必整日紧绷着心神提防。我们本本分分养鸭、收山货,行事坦荡,不留半点能被人拿捏的错处。只要我们根基稳固,账目清晰,公社这边也认可咱们的集体副业,就算她暗中动心思,也翻不起大浪。”
“今日这一回,是给她一次警示。倘若日后她依旧再动破坏生计的歪心思,到时候就不是简单罚款、通报这么轻巧的处置了。”
春日的风缓缓吹过,河滩上新冒的绿芽一望无际,河水清凌凌地缓缓流淌,渠口被石块泥土牢牢封死,隔绝了上游潜藏的隐患。棚内小鸭长势喜人,山货的供货渠道稳定,供销社的鸭蛋订单稳稳敲定,家家户户都能靠着这份副业添补家用。
陈永福重新拿起铁锹,继续加固水渠封堵口,动作沉稳踏实。李巧珍转身去烧水,准备给所有喂养器具高温消杀。盼弟依旧守在栏边,欢喜地看着成群的小鸭来回跑动。
苏湖慢慢走到河滩边,站在浅淡的水汽里,望着远处连绵的田地。腹中胎动温柔,周遭烟火安稳,眼前是踏实可期的日子。
暗处那点不曾熄灭的恶意,她看得分明,却不会因此困住自己的脚步。
她只管守好眼下的生计,护好身边安稳,脚踏实地往前走。至于藏在阴影里的算计,若对方安分,便各过各的日子;若对方执意再起歹心,她依旧有法子,从容应对,不留后患。
春风漫卷青草,吹散晨间那场风波留下的压抑,往后河滩岁岁春来,只会只剩安稳生计,鲜妍草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