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线沉缓，眉宇间凝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周身气场冷肃，极简问道：“你找苏湖，干什么？”

林婉微微点头，笑容又放大了一些，像是见到了老朋友似的：“我听说苏湖同志刚搬过来，想着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都是一个公社的，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她把手里那本书抬了抬，“我还带了一本书，想着苏湖同志平时在家待着也没什么事，看看书打发打发时间。”

苏湖从门口走出来，走到谢景旁边，看着林婉。

“林婉同志，谢谢你了。”苏湖笑了笑，“屋里还没完全收拾好，乱得很，就不请你进去坐了。”

林婉笑了笑，像是没听出话里的分寸：“不急不急，我就站这儿说几句话。都是一个公社的，不用那么客气。”她往院子里看了两眼，“这院子我年前也来看过，老赵头说要往外租，我还动了心思，后来听说你要住，我就没再想了。现在一收拾，还真像模像样的。”

苏湖没接她这些客套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她往下说。

“林婉同志，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吧？”苏湖问。

林婉收回了打量院子的目光，重新看向苏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换上了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是有个事，我想了想，觉得还是该来跟你说一声。”

她看了看谢景，又看了看苏湖，像是在犹豫这话该不该当着两人的面说。苏湖没有催她，谢景也没有要回避的意思，就那么站着。

林婉抿了抿嘴，往苏湖跟前凑近了半步，声音也压低了些：“我昨天下午去公社还书，看见你堂姐苏梅了。她在张主任办公室里坐了好一会儿，我路过的时候，听见她提了你的名字。”

苏湖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苏梅作妖，这事本身她不意外，林婉专门跑来告诉她，倒让她觉得有些奇怪，她跟林婉素无来往，这人怎么忽然对自己的事这么上心。包括今天搬家，她可是除了家里人谁都告诉。

“我听着像是跟家里的事有关，”林婉说，声音压得更低了，“提了你们家的成分，还提了你结婚搬出来的事。具体说了什么，我没听全，也不好乱传话。”她顿了顿，看着苏湖的眼神里带了几分关切，“我就是觉得，你刚搬过来，正该安安心心过日子，别让这些事冷不丁地冒出来，弄得心里没准备。”

苏湖听着，脸上没什么变化。

“谢谢你跑这一趟，”她说，“我知道了。”

林婉看着她，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到什么，但什么都没找到。

“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林婉把语气放轻了些，“清者自清。你是什么样的人，日子怎么过的，大家都看在眼里。她说归说，领导也得讲个证据。”

这话听着是安慰，但苏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这话里还藏着点什么，不像表面那么单纯。

“我知道了。”苏湖又说了一遍。

林婉点了点头，没再往下问，只是笑了笑。她把手里那本书往前递了递：“这本书我读过了，搁在知青点也是落灰，你们留着吧，闲了翻翻。”

苏湖没接。

谢景替她开了口：“她不怎么看书，你带回去吧。”

这个人黏黏糊糊的视线让他感觉不太舒服。谢景略显烦躁。

林婉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不到一秒，又自然地收了回去，笑容也没断：“行，那我就不勉强了。你们忙着，我先走了。有事随时来知青点找我，出了公社大院往东走，第二排房子就是。”

她走了。脚步不快不慢，那条淡蓝色的布拉吉连衣裙在巷子里拐了个弯，就看不见了。

苏湖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的方向，没动。

谢景把院门掩上，走到她旁边。

“这人你熟吗？”他问。

“不熟。”苏湖说，“没说过几句话。”

谢景也感觉那人的视线不太舒服，心里烦躁，没再问了，只是说：“外头冷，进屋吧。”

她把门推开，进了屋。阳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满屋子都是暖融融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