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是两回事。阿星从前受过霸凌,我只是出手帮过他几次,他才格外依赖我,他只是不想我和旁人走得太近。”夏俞的声音放得更低,“还有,不要那样说阿星,他本性不坏。”
黑暗里靳路云微微蹙起眉头,但他不得不承认,白远星来到这里的这几天,原本习惯独来独往的夏俞,确实多了不少松弛的笑意。
“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夏俞?”
“没有想法。”夏俞心里清楚两人之间隔着天差地别的家境与前路,他一直默认自己本该喜欢女生。
“睡觉吧,明天一早还要去茶园。”
靳路云依旧盘腿坐在原地,望着夏俞的后脑勺。柔软的黑发有一小撮被枕头压得翘了起来,他下意识抬手想要把那缕头发抚平,伸到半途,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独自静坐了很久,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我不喜欢男生”,还有高路所说后天来接他的消息,留给他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心底翻涌出一股冲动,又被他强行压下——不能逼他,他不想让夏俞厌恶自己。靳路云悄悄拉开房门,走到楼下客厅的沙发坐下,不开灯,静静凝望着沉沉夜色。
听见关门的声响,夏俞才缓缓睁开双眼。他怔怔盯着天花板,大口呼吸着空气,方才强装平静的表象之下,心跳剧烈得几乎要撞碎胸腔,藏在被子里的手掌早已浸满冷汗。
窗外落起了雨。一场雨过后,这片滇南山野就要踏入秋天。
翌日的阳光格外灼眼。靳路云跟着阿苏一同外出运送茶青,这一批订单已经临近收尾。
“小靳,这两个月在咱们这边过得还习惯吗?”阿苏将最后一袋茶青搬下车。
“挺好的。”
“一开始我还担心你适应不了,高先生跟我说你性子冷淡不爱多言。我看除了刚来时略显生分,后面做得很不错。”
“嗯。”靳路云在心底默默补充,他不能让夏俞身边的长辈对自己留下坏印象。
送完茶,他回到小楼换上一身干净衣物,再折返茶园。远远便看见夏俞和白远星蹲在茶树旁。白远星指尖沾满青绿的茶渍,手里捏着一把采下的茶叶,将水杯递到夏俞面前:“阿俞,帮我喂一口好不好,手上脏,不想碰杯子。”
夏俞伸手正要接过水杯,靳路云快步上前,直接从夏俞手中拿过杯子塞回白远星手里。白远星下意识“哎”了一声,抬眼撞上靳路云的目光,剩下的话硬生生咽回喉咙。
“阿俞,过来一下。”靳路云轻轻握住夏俞的手腕,将他带到宽大的树荫之下。他抬手掀开夏俞的草帽檐,从口袋里翻出一支防晒霜,挤一点在掌心,仔细涂抹在夏俞的额头、鼻尖、脸颊、下颌,最后指尖在耳垂旁稍作停顿,连脖颈也细细抹匀。
“太阳太烈,”他低声说道,“晒伤很难恢复。”夏俞垂着眼帘,安静任由他动作。
“你本来就很白,晒黑了可惜。”
“你偏爱皮肤白的?”夏俞轻轻开口。
“你是什么样子,我就喜欢什么样子。涂防晒只是不想你被日光灼伤。”
夏俞轻轻咳了一声:“这支防晒霜,你什么时候找出来的?”
“收拾行李箱的时候翻到的。”
“……你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靳路云低低笑了一声:“阿俞,你伪装情绪的本事,一点都不好。”笑意褪去,他认真望向夏俞,“阿俞,答应我,好不好。算我求你。”
夏俞低下头,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角,沉默不语。
“阿俞——该回去吃饭啦!”白远星跑过来,撞见树荫下的画面,被靳路云的眼神震慑,脚步猛地顿住,悄悄躲到夏俞身后,只探出半张脸,“大家都等着呢……回去吃饭了。”
靳路云紧紧抿住嘴角,目光沉沉。
“嗯,走吧。”夏俞轻声应下。
白远星拉着夏俞的衣袖转身离开,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偷偷回头望了一眼——靳路云依旧独自站在那棵大树的阴影里,目光牢牢锁在他们离去的方向。
白远星连忙转回脑袋,扯了扯夏俞的袖子:“阿俞,你脸上涂的是什么东西呀?”
他抬手想要去擦夏俞的脸颊,夏俞微微偏头,抬手自己轻轻蹭了蹭皮肤:“我自己来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