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凉意浸透布艺沙发,靳路云缓缓睁眼,腰背传来一阵僵硬酸胀。他抬手揉了揉后颈,舒展肩骨,眉宇间带着一夜将就留宿的不耐。心底已然打定主意,今天无论如何,必须换住处。
细碎轻柔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靳路云抬眸望去,晨光顺着窗棂斜切而入,温柔铺洒在少年身上,为他单薄的身形镀上一层浅浅金辉。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亚麻宽松长裤,黑发睡得微乱,几缕碎发倔强翘起。整张脸没什么情绪,清冷平淡,偏偏稚气未脱,糅合出一种干净又疏离的少年气。
四目相撞,空气骤然一静。
夏俞的脚步只极轻微地顿了半秒。阿苏叔提前跟他提过,今天会来一个同龄同住的人。他晨起本就寡言,懒得客套,目不斜视,径直下楼,转身走向厨房。
靳路云的目光静静追着那道清瘦背影,直至彻底消失,才缓缓收回。
“哟,小靳怎么睡沙发了?”
院门被推开,阿苏叔提着早餐走进来,脸上满是歉意。
靳路云起身,动作利落地叠好薄毯,神色平静无波:“没事。我上楼放行李。”
“我帮你搭把手!”
“不用。”
他抬手淡淡挡开,拎起黑色行李箱,步履沉稳走上楼梯,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阿苏叔讪讪收回手,转头便看见夏俞端着一只青花瓷碗,静静立在厨房门口,安安静静看着他。
“阿俞起这么早?叔给你们带了早餐。”阿苏叔提起手里的塑料袋,连忙打圆场。
“谢谢阿苏叔。”
夏俞端着碗走到客厅,盘腿坐在木质地板上,将碗搁在矮几,随手点开电视,画面的嘈杂衬得客厅愈发安静。
阿苏叔一边摆开温热的米糕与豆浆,一边低声解释:“昨天临时接到通知,上面派了好几批人来茶园学习。家里客房都堆满农具,实在腾不出来,只能先委屈你跟新来的小靳凑合一晚,其他人都安排去镇上民宿了。”
“只说有人同住,没说要睡一张床。”夏俞转头看他,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
“家里实在挤,晚点我找人收拾,肯定给你腾出单独房间!”
“不行。”夏俞放下空碗,语气斩钉截铁,“今天必须收拾好。”
“好好好,听你的,今天一定收拾。”阿苏叔连声应下。
夏俞没再搭话,拿起空碗走进厨房,水流哗哗响起。片刻后厨房后门推开,少年清瘦的身影融进山间薄雾,消失在院落深处。
楼上,靳路云安置好行李,缓步下楼。见阿苏叔对着一桌早餐面露难色,主动开口:“今天安排我做什么?”
“先吃早饭!吃完我让人带你逛茶园,熟悉一下环境。”阿苏叔连忙回神。
“嗯。”
靳路云的视线落在矮几角落,一只白瓷茶杯静静摆放,杯底还剩半杯茶水,茶汤澄澈金黄。
“这是什么茶?”
“本地的生普,大叶种晒青。”阿苏叔随口答道,“阿俞晨起就爱喝这个,不怕茶性烈,天天都得来一杯。”
靳路云取来干净空杯,缓缓续上茶汤。轻嗅一瞬,清冽锐利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入口微涩,转瞬便是汹涌回甘,喉间余韵绵长凛冽,像极了滇南盛夏滚烫直白的日光。
也像方才那个少年。清冷干净,骨子里却藏着锋芒。
晨间茶山薄雾未散,凉意习习。
靳路云换了一身浅灰色速干衣,立在山脚抬头远眺。层层叠叠的茶垄缠绕青山,墨绿连绵,错落的茶农身影点缀其间,满目生机。
“路云阿哥!等一下!”
清脆女声裹挟着急促喘息传来。
靳路云侧目,看见一个扎马尾、皮肤偏健康小麦色的姑娘,扶着膝盖快步跑来。他眉峰微不可察一蹙,转头重新望向连绵茶山,兴致寥寥。
莫淳直起身,拂去额前碎汗,笑得爽朗:“阿苏叔一早就跟我说了!让我今天带你熟悉茶园,我一路跑过来还是慢了!你走得也太快了!”
“不用麻烦,我自己转转就好。”靳路云语气疏离。
莫淳仰头看着眼前身形挺拔、容貌出众却冷感十足的少年,心里暗自嘀咕,长得好看,性子却冷淡得离谱。
“行,那你有事随时喊我!”
她耸耸肩正要转身离开,余光忽然瞥见小路尽头走来的身影,眼睛一亮:“阿俞!”
清亮的喊声让靳路云再次回头。
少年提着空竹篓,沿着石阶缓步走来,身姿清挺干净。靳路云眸光微顿,忽然开口:“等等。”
莫淳疑惑回头:“嗯?”
“一起。”
靳路云抬步跟上她的脚步。
“哦哦好!”莫淳有些意外,快步迎上夏俞,热情介绍,“阿俞,这是新来的义工,路云阿哥!”
义工。
靳路云眉梢轻挑。看来高路为了贴合身份,刻意把他包装成了普通义工。
夏俞目不斜视,淡淡吐出两个字:“不认识。”
靳路云看着他冷淡的侧脸,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清晨明明在客厅打过照面,转眼就装作陌生。
他主动上前,声音清晰沉稳:“我叫靳路云。你是阿俞?”
不等夏俞应声,莫淳立刻抢话:“他全名夏俞!我叫莫淳,天天在茶园帮忙采茶!”
“嗯。”靳路云淡淡颔首,目光却牢牢锁在夏俞脸上。
恰好夏俞也抬眼看来,一双眸子清澈如山泉,干干净净,偏偏没半点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