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年里最闷热的盛夏。返程的车上,司机老陈小心地对着后座的少年开口:“路云,送您到家之后,还要直接送您去机场。”
靳路云从平板上移开目光,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
等踏进家门,他直截了当地对着坐在沙发上的靳文璞开口:“我不想去。”
“由不得你。”靳文璞放下手里的财经报纸,摘下眼镜,“送你过去是为了锻炼你。明年你就要成年,已经耽搁一年,不能再拖。”
见靳路云依旧站在原地不肯退让,靳文璞不再多费口舌,起身离开前只丢下一句:“有任何事找高路,他会全部处理妥当。”
可高路提前安排好的对接人,足足在机场迟到了半个小时。
“实在对不住!家里临时有事耽搁了!这是您的行李吧,我来帮您拿!”肤色黝黑的中年男人一路小跑过来,额头上挂满汗珠,主动上手搬起行李。
靳路云冷淡地看着他忙活,行李搬上车之后,一言不发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高先生特意交代,您这次过来主要考察制茶工艺,顺便体验学习。”男人一边开车一边搭话。
靳路云只从鼻腔挤出一声淡淡的“嗯”。
“还有,高先生特意吩咐,不给您安排酒店,直接住我们家里,照应起来方便。”
这句话完全出乎靳路云意料,他强压下错愕:“住哪里?”
“茶园边上。家里条件普通,房间不多,得委屈您跟我侄子挤一间。”
“不行。”靳路云眉头紧锁,“我自己出钱住酒店。”
“高先生早就安排好了,”男人从后视镜瞥他一眼,“暑假这段时间,您所有个人账户都会临时冻结……”
靳路云瞬间哑然。他早该清楚,父亲定下的决定,从来没有商量的余地。
“您别担心,我侄子性子安静,不会吵到您。这孩子命苦,五年前他父母外出打工遇上车祸,赔下来的钱,刚够供兄弟俩读书……”
靳路云没有心思听这些往事,戴上耳机闭上眼,任由车子一路颠簸。
等终于抵达藏在深山里的村落,已经是凌晨一点。
靳路云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整片山野只剩零星几点灯火:“这地方,跟出国差不多了。”
“哈哈,您说笑啦,这里是滇南茶区的茶园核心村落。”
靳路云心底暗自嗤笑,对他而言,与世隔绝的深山,和流放异国没有两样。
男人把行李拎到二楼房门口,压低声音嘱咐:“小靳,这段时间我们就这么称呼。你就叫我阿苏叔吧。阿俞应该已经睡熟了,进去的时候动静轻一点。”
看着阿苏叔下楼的背影,靳路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迟疑片刻,还是轻轻压下把手。
窗外漏进来朦胧月光,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比他预想里整洁,甚至带一间独立卫生间。
就在他稍稍松口气的时候,大床薄毯之下的人影,似乎被极其细微的动静惊扰,不安地轻轻动了动。
靳路云的心莫名一提。他明明已经放轻所有动作,这个人的睡眠竟这样浅?
他皱起眉,悄然后退出房间,反手合上房门。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楼,找出自己的睡衣。
在一楼来回转了一圈,他最终决定睡在客厅老旧的布艺沙发上。好在一楼同样配有洗手间。
简单洗漱完毕,躺进沙发里,连日赶路的疲惫,加上身处完全陌生环境的疏离感,才真正包裹住他。他睁着眼,盯着黑暗里模糊的天花板,一桩一桩复盘这糟糕透顶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