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青的选择并不意外，至少对于危山而言，只不过红静宁与雁随风还是对她多有不放心。

“小师妹，你考虑清楚了？”红静宁沉吟片刻，见紫青只是安静地笑笑，又点了点头。

“我不同意！”雁随风一把掀开帘子，从厨房走了出来，脸色阴沉得吓人，“毒庄在苗疆，情况不明不说还有奴营藏在暗处，到时——”

“师兄，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能保护自己？”紫青急切的打断他的话，“难道你希望我在山上躲一辈子？你觉得那还是我吗？”

“我——”雁随风张口结舌，恍惚间，他突然意识到了，小师妹是真的长大了，不需要别人保护，一样可以闯出自己的天下。

雁随风抿唇，下颌线紧绷，似恼怒一般，也不愿意多言，一甩袖子扭头朝后院方向。

“阿风？”红静宁摇了摇头，很快接受了这个结局，“师父、师妹，我去和他说吧。”

紫青点头，雁随风的反应在她预料之内。

“青儿。”危山看着望向雁随风与红静宁离去的紫色身影，看起来与一年前并无分别，可这段时间的相处，却越来越让她觉得，这个小弟子变化实在惊人。

紫青回神，看向眼前目光平和的师父，怔忪片刻，垂下眼帘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师父。”

“陪师父走走吧！”

“好。”

深秋入冬，海竹峰上草木多半枯凋，衰草覆径，残叶铺地，添了几分萧疏清寂。唯有竹色愈苍、愈润，冷而不寒、幽而不寂。

“下山一年，你成长了很多，为师甚至开始怀疑，你到底是不是青儿。”

此话一出，紫青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张。

她的师父何其敏锐，连雁随风最初遇到她时，也怀疑过，只不过随着相处久了，这种违和也慢慢被习惯取代。

但师父不一样。

师父是看着她长大，最能以旁观者的视觉看清一切。

“师父……我……”

紫青不知该如何解释。

“你自然是，为师知道，只是感慨你的成长超乎了我的预料。”危山打断她的话，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原以为你会再过几年才能想起那段过往，眼下看来，你都想起来了。”

山涧细水泠泠不绝，流水清浅，映着两岸竹影，随波轻晃。空山无人，唯风吟竹、水漱石，万籁清宁。

“嗯，我都想起来了。”紫青忽然停下脚步，看着脚边清溪，溪水映出她的倒影，恍惚又被一片飘落下的竹叶将影子打散。

“师父。”紫青抬头，乌黑的瞳孔透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如果我说……我是紫青，却也不是，你会怎么想？”

危山脚步一顿，脸上头一次出现疑惑，“何意？”

“师父，您相信前世吗？”紫青鼓起勇气，说完，不敢看对方，视线移向身侧茂密竹林，像在诉说着别人的事情，“我死过一次，就在上一世，上一世我被虫帮抓住，在寒笑杀身边待了两年，最终将其反杀取而代之，我知道我此生活着的理由是杀了段兴，为此不择手段，为了保证身份不被暴露，我杀了江离辛、灭了药仙谷，害死言刹的妹妹言那，对师姐的死视而不见，甚至……”

她说着，胸口忽然堵得难受，眼前仿佛蒙了一层薄雾，“……逼死了师父，我让自己众叛亲离，伤害了所有爱我关心我的人，直到最后也没能杀死段兴，反而深深伤害了师兄。”

空气仿佛凝滞。

危山眼底的疑惑慢慢揉碎散开，那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在这一刻全都找到了原因。

“师父，这些我都经历过一次了，所以这一次，我绝不会重蹈覆辙，段兴要死，但你们是对我最重要的人，我就算死，也不能伤害到你们。”

“说什么傻话。”危山的手放在了她的头上，用力揉了揉，“你若出事，对我们何尝不是一种伤害。”

“师父……”

积压在心底的秘密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眼泪肆意流淌，她不是难过，也不是害怕，而是可以无所顾忌地说出这件事。

“你方才说阿宁会死？”

紫青擦干眼泪，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这就是我为什么一定要去毒庄，上一世师姐就是死在了那里，死于娘儿泣，那时我身上尚且有解药，只不过一念犹豫悔恨终生，这次我没有解药，但如果我跟着去，或许可以帮她避开此劫。”

见危山神色凝重，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又接着解释，“师父，上一世雁家山庄的杜盈娘和江离辛都死了，这一次我原以为我帮杜盈娘避祸，远离江离辛，就能改变他们的结局，可结果他们还是死了，但您不一样，上一世您是自尽，只要自己不愿意，没人能伤您，只是师姐这一世依旧选择去毒庄，我……”

“为师可以与你们同去。”危山做出决定。

但这个决定却让紫青急忙摇头，“不可以师父！除了毒庄的事，还有一件事或许发生了改变。”

“什么？”

“药仙谷。”紫青声音不自觉冷了下去，在寒笑杀死前，她还不能确定对方何时会对药仙谷动手，毕竟上一世自己的理由是断了段兴的活路和灭口。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寒笑杀死得太快，段兴便失去了一个威胁，做起事更加毫无顾忌。

“上一世，大概也是这个时间，药仙谷出事了，如今寒笑杀已死，我怕会对药仙谷动手的人极有可能会是段兴，届时，能救药仙谷的人只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