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真的是段兴之女?”
“是。”
得到肯定答案的两人虽说早已有心理准备,但乍听到这件事还是难免一惊。
“小师妹知道吗?”红静宁不自觉放轻了声音。
危山沉吟片刻,“应该是知道了。”
“小师妹她……”
雁随风张了张口,胸口莫名泛起一丝悲苦。
“不清楚她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但她应该早就知晓自己与段兴的关系。”
清风掠过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鱼漂依旧在水面漂浮,危山没有继续说下去,是谁散播的消息已经不言而谕。
时间一晃又过了三日,紫青日渐康复,红静宁与雁随风心照不宣再不提那事。
清晨的风还带着山中寒意,凌逐野则一大早下山采购些东西,她这几日准备动身回谷,临走前算是最后当一回好人。
谁想正巧收到了药仙谷送往海竹峰的信。
院子里紫青正在与雁随风切磋,活动活动筋骨,红静宁一个人在厨房忙活,凌逐野带着信急匆匆赶了回来。
“药仙谷来信了,竟然不是给我的!”
“谁知道你在这儿啊!”雁随风一边从容地躲避紫青刺来的树枝,一边懒懒回道。
“给师父的?他人在后山。”红静宁从厨房探出头来。
紫青被雁随风溜了一圈,累得气喘吁吁,“不练了不练了,师兄惯会逗我玩,累死我了。”
雁随风抱着胳膊,不屑地哼了声,“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命硬,你管得着吗?”
紫青不甘示弱朝他翻了个白眼。
“那我去后山找他。”凌逐野说着就走,紫青脱口而出,“我也要去。”
之前,他在后山一住就是半个月,无人打搅,现如今才短短住了小半个月,隔三岔五便有人来寻他,这让危山略感不适。
“信?”
危山眉头轻皱,拆开信封,映入眼帘的蝇头小楷,写得龙飞凤舞放荡不羁,一看就知出自元佑之手。
“……枉邪岭……诡花石?”
见众人都围着师父,站在最后面的紫青悄无声息地退了几步,随之一溜烟跑了。
湖泊另一边是一片茂密竹林。
晨光熹微,平湖如镜。
一整片苍苍青竹临水而生,万竿翠竹斜斜映在粼粼碧波之上,清风穿林,簌簌清响。
林心空地,立着一道挺拔男子身影。
言刹一身黑色劲装,墨发束起,身姿沉敛如竹。他手中一柄狭长直刀,刀身澄澈,映着天光湖色。
妄念刀法第六式碎斩!
刀光倏至,化作一道凄厉寒芒,在林中荡起一阵疾风,青竹轻晃,细叶簌簌飘落,他原本用的便是以快制胜刀法,靠着杀意拼出一条生路,而今除了快,更多的是掌控杀意,以狂稳心。
湖水微漾,竹影婆娑,正当言刹静心领悟之时,竹林深处,一道紫色身影悄然驻足。
紫青一袭烟紫罗裙,裙角沾着细碎竹屑,步履轻盈,落地无息。她知道言刹在此练刀,偷偷过来看一眼,没想打扰他,所以尽可能地把自己藏在粗硕竹干后面。
两人相识也已经一年有余,从上一世的缘悭一面,到这辈子的她终于可以直面自己的真心,她喜欢他,大概从第一次相见就隐隐有这种感觉,只不过那时她的记忆还未完全恢复。
没想到历经种种,她终于等到了这块榆木疙瘩开窍的一天,紫青心中暗自欢喜,望着竹林中的挺拔身姿心头微动。
言刹一向敏锐,早在紫青踏入林中时便已感知来人。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一提。
没有回头,手中刀势倏然一转,从杀意缠身的碎斩瞬间变为不讲章法的恒风。
紫青心头一颤,脚步微挪,避开瞬间,燕子剑顺势出鞘,剑光凛冽,擦着刀锋而过,随着手腕一转,剑锋陡然刺向对方面门。
言刹嘴角笑意渐浓,刀势随她的剑势而去,下一秒,只听当的一声,紫青后退一步,忍不住笑出声,“你怎么跟我师兄一样,这是在哄小孩呢?”
漫天飘落的青竹叶悬于半空,又轻轻簌簌落下。
落在她的头顶和肩头,她蹙着眉,可眼底却凝着笑,眸光澄澈温柔,直直落在言刹身上。
言刹收刀入鞘,看着她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浑身戾气瞬间消散,“没有,只是有些高兴。”
紫青微怔,别过脸去。
竹影婆娑,阳光透过竹叶缝隙落下一地碎金。
半晌没听到声音,紫青掩饰地咳了一声,道:“师父亲自传授你刀法,我怕打扰你,这段日子学的如何?”
“嗯。”言刹轻轻点头。
她师父看起来性格平和,但在教徒弟方面极为挑剔,没天赋他压根不会在对方身上耗时间。
紫青低着头,看着脚边飘落的竹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前辈说,再过两日我就能离开此地,届时应该会随你师姐一同去毒庄,你会一起吗?”
“我?”紫青蓦然抬头,显然吃了一惊,“你希望我一起去吗?不会觉得我碍事?”
言刹意外笑笑,“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你聪明机警,武功高深,足以独当一面,神仙地府、峪城,乃至朔安,哪一次不是你力挽狂澜,你为何还要妄自菲薄觉得自己会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