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浑噩噩的紫青最后一个意识是脑海中那个熟悉的声音。
她环视四周,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回到了小院。
只不过院里冷冷清清,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师父?”
她快步向前两步,“师姐、师兄,你们在哪里?”
她开始小心翼翼到处找寻,没有回应,渐渐地慌张占据胸口,沉甸甸地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师姐、师兄——”
她仓皇四顾,脚步越来越快,当她用力推开师父居住的房门时,才发现里面已经积了一层灰尘。
“师父,你在哪里?”
不祥的预感越演越烈,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似曾相识的场景。
后山、对了,还有后山。
师父喜欢钓鱼,时常一住就是半个多月。
后山木屋,屋门大敞。
她看到了屋外站着的青衣女子,戴着银质面具,肩头伏着一尊玉蟾。
五毒掌事碧池苔?!
她怎么在这里?
碧池苔仿佛看不见自己,抱着剑神色冷漠地守在门口。
“……为什么?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骗我?为什么?”
屋内传来凄厉嘶吼,像是用尽浑身力气,“师父,我最后再叫你一声师父,你是段兴的同门师弟,我知道你不可能对他出手,可是那是我娘和我妹妹啊,你既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死,为何还要救我?为什么要带我回来?为什么要留我一命,直接让我死了不是更好吗?你怎么知道我愿意活!”
紫青愣在原地,脑海中模糊的景象逐渐清晰。
这是……她……
不对,是她逼死了师父。
“……抱歉。”素衣男子沉吟良久,终于长叹一声,望着面前泪流满面的小弟子,眼底满是疼惜,“那你希望我如何补偿你?”
不对、不是这样……
紫青忽然慌了,需要补偿自己的怎么可能是师父,是师父救了她啊!
可是——
“我没有退路了,你已经知道如今的我是寒笑杀。”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只有身为寒笑杀的她才能杀死段兴。
所以,她没得选。
“好,我知道了。”
素衣男子只沉默一瞬,即刻做出回答。
不、不要——
身为寒笑杀的紫青重新戴上面具,从屋中退出。
她看着师父眼底的悲凉,看着他望着自己的老朋友,那把通体漆黑的长刀,随着刀身一点点被拔出刀鞘。
紫青心中的哀恸也达到顶点。
不要师父——
“不要——”
紫青猛地坐起身来,眼泪止不住地流,“师父、师父不要……”
见她失了神一样往床下冲,凌逐野吓了一跳,一时没能将她摁住。
“青儿、你好好看看我,青儿——”
屋外等着的几人听到动静急忙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
“小师妹!”
紫青徒劳挣扎了两下,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青儿。”
慌乱的眸子终于恢复了些许清明,直直地定格在了人群后那抹素衣之上,顷刻间,堵在心口的难受与悲伤倾巢而出。
“师父,对不起……”
屋内其余人离开,只留下危山与紫青。
方才挣扎得太厉害,伤口再度裂开,隐隐渗出鲜血。
紫青此刻才算彻底冷静下来,望着眼前平和的目光,欲言又止。
“为什么要对我道歉?你做梦了吗?梦见了什么?”
“我——”紫青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闷闷点了点头。
“噩梦?你小时候也做过。”危山眉头舒展,温和笑笑,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都是假象,无需自责。”
“不是……”紫青摇了摇头,“我……”她轻咬嘴唇,话到唇边又犹豫起来。
危山没有催促,等着紫青接下来的话。
“我知道了一些事情。”
紫青不敢看他,那些曾经发生过,令她无比悔恨和后怕的记忆,再度让她陷入无尽的恐慌,难以自拔。
“师父,您与段兴是同门,段兴救过您,所以您不会对他出手对不对?”
此话一出,危山神色一僵,脸上笑容慢慢敛尽,“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紫青摇了摇头,目光黯淡,“不重要师父,我只是想告诉您,我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恨过您,相反,我很感激师父,如果不是您,我恐怕也活不到现在,所以……所以……”
喉咙哽得难受,胸口又闷又痛,她用力眨了眨眼,将眼眶里的泪水逼了回去。
“是我知道的迟了,没能将你娘与妹妹救出,除了我,奴营中还有一人从中周旋,你才能顺利离开那吃人的魔窟。”危山缓缓开口,目光深沉而幽远,他逃避了这么多年,始终不愿提及那段往事,与霜儿有关的一切,他都刻意回避。
“谁?”紫青眼前一亮,这是她从未知晓的事情。
“奴营十三奴主之一,殉奴真。”
紫青一愣,脑中凌乱的记忆碎片,无声地拼凑成了完整。
那个在她身处奴营时便帮助过自己的人,面容竟如此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