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坡上怪石嶙峋,无边竹海层层叠叠,日光被繁密竹叶切割,碎金般洒落在地。
长风掠过,整片竹林掀起连绵不绝的涛声。
寒笑杀握刀的手在颤抖,脸上的面具都不知何时掉落在地。
内心的恐惧与震惊无以言表,眼前女子所用招式与自己如出一辙,甚至连佛手无光也是信手拈来,甚至比他使用得更加娴熟。
这……这怎么可能?
世上除了他,怎么可能会有第二个人能用出佛手无光?
那可是他苦心钻研十年独创的绝学,令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杀招。
为什么她也会?
半丈外的紫衣女子单膝跪地,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如泉涌,右臂软软垂下,连带着蝎尾都毫无生气,她目光冰冷,眼尾猩红,浑身杀意难以抑制。
细碎天光穿过层层竹梢,在落满枯叶的小径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面前紫衣女子慢慢站了起来,血从额头滑过眼尾最后从脸颊垂落,即便重伤至此,她的眼底也没有露出一丝恐惧。
反而在……笑。
那种自眼底溢出的轻视与嘲笑让寒笑杀的内心都为之一颤。
疯子!
见紫衣女子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寒笑杀当即心中警铃大响,下一秒,眼前掠过一抹血色。
对,方才就是如此。
他以为对方已穷途末路,谁想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杀意。
他猝不及防,险些被她一击毙命。
呼——
疾风呼啸,寒笑杀眼中只剩一道残影,瞳孔深处寒芒凝作一点,猛地炸开。
叮!
剑刃擦着刀身激烈划过,发出尖锐的摩擦声,随即剑锋一转,陡然从正面削来,全然不顾对方这一刀落在自己身上会是怎样的后果。
寒笑杀被她这股不要命的狠劲逼得连退数步,脚还未站稳,眼前又是剑光临头。
铛!
山风呼啸,杀意如浪潮席卷蔓延。
急急赶来的雁随风一眼看到山脚下与寒笑杀厮杀的紫衣女子。
“小师妹!”
雁随风剑芒一瞬,直接格开两人,刺向寒笑杀。
“师……”
兄
紫衣女子眨了眨眼,眼泪瞬间滑落,身子一晃,被人稳稳接住。
“小师妹!”
耳边传来熟悉的嗓音,紫衣女子错愕之下微微抬头。
“师姐……”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气息,一切都还未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
紫衣女子忽然一笑,随即沉沉闭上了眼睛。
“小师妹!”
火烧云炸开一片夺目的红,如狂风骤雨猛烈地攻向寒笑杀。
两人一快一慢,一烈一寒,默契十足,竟让寒笑杀暂落下风,加之有紫青在前,寒笑杀心境不稳,一个不留神,右手当即挨了一剑。
火烧云猛攻,长剑快得不及眨眼,寒笑杀没料到自己会陷入这番境地,却也激起了他的凶性。
他是怕段兴,惊讶于那女子的招式,但不代表会被这两个小东西围杀。
竹海摇晃,残风猎猎。
寒笑杀满身血污,胸腹皆受重创,刀上光华早已黯淡大半。他久战乏力,却眼神愈发阴狠狰狞,已是彻底的困兽之斗。
红静宁气息紊乱,腕间伤口淌血,再也无力全力挥鞭,她扫了眼不远处,雁随风眉头紧锁,手中长剑颤鸣,肩头中了一刀,身形也已是摇摇欲坠。
到底是十恶不赦榜仅次于段兴,排行第二的疯魔,两人联手猛攻,他依旧没有倒下。
寒笑杀桀桀狂笑,死死盯住眼前两人,眼中尽是嗜血杀意。
“想要我死,就先让你们这两个小东西陪葬!”
他猛地踏地狂喝,弃了满是豁口的长刀,全身残余凶煞内力尽数灌注于双掌,正是他压箱底的绝杀,佛手无光!
顷刻间,寒笑杀发疯般欺身杀向红静宁,雁随风瞳孔骤然一缩,想也不想直接扑了上去。
“阿宁!”
千钧一发,生死瞬间,忽来一阵清风吹过竹影,素色衣衫自林深处踏风而来。
时间仿佛就此定格,寒笑杀眼中浓烈的杀意在此刻竟被对方一个眼神无声压下。
“你——”
他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眼前虚影千重,如浪潮般瞬间将他淹没。
“这是……”雁随风喃喃。
红静宁唇角微动,“师父的千叠……”
浑身漆黑的刀身没有沾染一丝鲜血,回鞘时发出一声低鸣。
危山鲜少下山,也极少携带佩刀,直到凌逐野不放心闯入后山,这才与言刹急忙赶来。
索性来得还算及时。
寒笑杀到死都睁着双眼,眼底都是难以置信,喉咙一抹鲜红,血汩汩流了一地,在他身下缓慢氤氲开满腔不甘。
竹林深处,占据高地的老乞丐低笑着一把扯掉脸上丑陋的人皮面具,露出底下病态的苍白。
而他的身旁赫然多了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均是单膝跪地。
“奴上。”
段兴睨了两人一眼,两人后背一僵,登时冷汗直冒。
“你们可是错过了一场好戏啊!不过不要紧,我看得很满意。”
段兴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无一丝笑意,反而透着令人胆寒的冰凉。
“紫青……我的女儿……哈哈哈……”
谁?
谁在叫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