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生!”
大清早起来的元佑被山风吹得打了个哆嗦,“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心里犯起嘀咕。
以往睡懒觉的都是他,而阿生一大清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早饭,可今日却有些不同。
厨房里冰锅冷灶,屋门紧闭,他有些后怕地轻轻拍了拍门。
谁知屋门竟然没有上锁。
“阿生?”
冷冰冰的室内,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床铺叠得整齐,就好像从未动过。
桌上已经燃尽的蜡烛旁放着一张叠起来的纸,规整又用心,似乎犹豫了很久。
“元佑,我本是江湖中人,自回江湖中去,保重!”
简短的一句告别,甚至没言明缘由。
元佑捏着信,在原地愣了良久。
他想象不出,夜深人静之际,她抹了把脸上的血,混合着无声流下的泪,看着掌心那刺目猩红,拼命忍着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自己在期盼什么?
曲镰鬼家从来没有活着的叛逃者,他们会追杀她到天涯海角。
眼泪肆无忌惮,连带着心都揪得生疼。
她根本没有选择。
一滴泪落在了展开的信纸上。
脑海中浮起元佑的面庞,她不知道该怎么向对方解释,她不舍得拒绝。
所以,只留下这样的一句话。
偌大的江湖,若她能活的长久,若元佑真想见她,或许他们还能遇见。
只不过在此之前,她要努力活下去。
曲镰鬼家的天又黑了。
整个幽邪谷都笼罩在冰冷的月华中,谷中多是曲镰鬼家的守卫,人员、地点以及换岗时间,她都了如指掌。
以往叛逃者,都会逃到天涯海角。
但她明白,光逃没有用。
她唯一的活路,便是杀回去。
杀穿曲镰鬼家。
“启禀家主,谷中守卫一夜未归,换岗的人也没有回来。”
“什么?”
话音刚落,又一名黑衣人急匆匆闯入。
“家主,大门外挂着好多脑袋——”
“什么?!”
苍老的家主腾地站了起来。
她躲在暗处,远远看着那群惊惶失措的替死鬼,她是家族里最锋利的刀,也是最了解怎么刺穿这个家族心脏的利器。
谷中守卫大幅度增加,她不好下手,紧跟着家族派出与她齐名的四名鬼婆鬼主。
几番厮杀,最终两死两伤,她也身负重伤,暂时逃离。
但她的名声也出去了,曲镰鬼家得知是她残杀家族中人,震怒不已,再度派出无数杀手。
与整个家族为敌,她怕是活够了。
逃出幽邪谷后的一个月,她学聪明了,东躲西藏一边养伤一边在附近徘徊。
所有试图进谷或出谷者全都被杀。
那段日子,她重伤未愈又添新伤,就连睡觉都不敢合眼,神经紧绷到了极致,双目猩红布满血丝,手持利刃,大开杀戒。
她在谷外整整截杀了一个多月,杀得她一闭上眼睛就是一具具死尸,他们死状凄惨,死不瞑目。
可她也只是想活下去啊!
渐渐地,幽邪谷不再有人靠近,曲镰鬼家派出的全是最低级的替死鬼,这样的替死鬼武功低微,来杀她无疑是送死。
不过也可能是家族想用替死鬼耗死自己,她不敢赌,依旧疯狂开杀。
体力逐渐耗尽,她感觉自己生命似乎也要走到尽头,那个艳阳高照的午后,她拖着伤重的身体,一步步迈向河边,手上的血将整条河都染成了血色。
“你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一声轻叹从她身后传来。
她浑身一颤,熟悉的嗓音让她整个人都陷入一种说不清的迷茫。
直到背着药箱的元佑风尘仆仆来到她的面前,看着她脸上的伤和血,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
“我都知道了,你是曲镰鬼家的鬼婆,你的名字都上了神机楼新排的十恶不赦百人榜,他们叫你鬼婆生。”
胸口忽然堵得难受,她别过脸,眼泪无声滑落。
“你不怕吗?”
“我为什么要怕?”
元佑固执地重新掰回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对她说:“我不管你是谁,我知道你是阿生,答应与我一起回药仙谷的姑娘阿生。”
“元佑。”她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决堤而出,满心痛苦与委屈铺天盖地地向她压了下来。
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听元佑说,曲镰鬼家生了一把大火,几乎无人生还,而她也可以借着这把火,死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