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冰冷的河水里泡了一天一夜,也是她命硬,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没死,可是在这深山老林,豺狼虎豹环伺,她若不能在天黑前找到一个安稳地方休息,死也是迟早的事。
她硬拖着被一箭射穿的左臂,从河里爬了出来,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
九月的太阳看着炽热,但山里的风依旧寒意逼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听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她握刀的手还没来得及提起来,整个人便先失去了意识。
“姑娘、姑娘你醒醒……”
元佑在山里晃荡了两日,为了采一株还岁草,传闻此草有起死回生之效,不过因为是传闻,他也只是来碰碰运气。
结果还岁草没找到,什么白芨、三七、大黄、陆英啊这些倒采了不少,还意外捡了个姑娘。
元佑身形不高,可能和这姑娘个子相当,长得也不怎么壮实,背着重伤的姑娘累得他气喘吁吁,好不容易将人带回了山中猎户搭建的木屋中,人却已是气息奄奄。
救人救到底,若是让她死在这里,那自己岂不白忙活了。
所幸最近采摘的药材不少,再加上这姑娘也是命不该绝,元佑先替她处理好肩上的伤,又给她用了些温和的药,到了次日,她竟硬生生地挺了过来。
等到她感觉到肩上疼痛,猛地睁开眼睛时,元佑正在给她上药。
哐当!
“你是谁?”
袖中短刃直逼对方喉咙,元佑吓得一愣。
“我说姑娘,你就这么报答救命之恩?”
此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对方手无缚鸡之力,也确实在为她疗伤,况且她都重伤昏迷了,对方要杀她还能等到现在?
想通这一点,她慢慢收起匕首,肩膀传来剧痛,她“嘶”了一声,皱着眉头想看清自己的伤势。
“别乱动,我好不容易才给你止住血。”
元佑见对方放下警惕,暗自松了口,继续熟练地为她换药。
“你说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看着怪心疼的。”
“蒙古大夫,废话这么多?”
她没好气怼了一句。
谁想元佑非但不恼,反而哈哈一笑,“我是蒙古大夫?你可知药仙谷?”
“难道药仙谷就不会出蒙古大夫?”她不甘示弱。
“好好好,随便你怎么说。”元佑无所谓的笑了笑,替她包扎完伤口,又给她递来一粒药丸。
“这是什么?”她瞥了一眼,没有动作。
“内服的药。”元佑都快给她气笑了,只能将药瓶往她怀里一抛,“让你快点好起来……真的是……”
他说着摇了摇头,就往外走。
“等等……”
她攥着药瓶,望着青年的背影,没由来地开口道:“我没钱给你。”
元佑脚步一顿,屋门推开一半,阳光洒在他的侧脸,氤氲出一片美好的弧光,“不用,顺手的事。”
她轻咬嘴唇,直到人已经离开,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接下来的日子,她伤势恢复飞速,很快就能下地行走,等到肩上的伤一落痂,她便也该离开了。
“喂!蒙古大夫,我要走了。”
她倚在门口,望着从山上采药回来大汗淋漓的青年,生硬地告别。
元佑擦了擦额上的汗,喘了口气,“我叫元佑,不叫蒙古大夫。姑娘你呢?临走之前好歹让我知道你的名字吧!”
“生。”她脱口回道。
“生?”元佑微微诧异,“就一个字?生死的生吗?”
“嗯。”她突然不知作何解释,烦躁地移开视线,“一个称呼而已,有什么问题吗?”
她无法回答,在她出生的地方,她只配这一个字,更有甚者到死都不曾有过自己名字的同伴。
走了。
是该回到属于她的世界。
幽邪谷,曲镰鬼家。
她想离开,她想自由,代价是完成家族给她的三个任务。
最后一个任务,差点要了她的命。
可惜天不绝她,还是让她活着回来了。
“家主,我回来了。”
她看着高高在上的苍老男人,目光从未有过的坚定。
“很好,我许你自由。”
家主嘴角微扬,眼底寒意却越发冰冷,“你是我曲镰鬼家第一个完成自由身的鬼婆,放你离开和让你不能活着走出曲镰鬼家是两件事你明白吗?”
她微微一愣,内心冷笑,却像是早已明白,曲镰鬼家的放与生不过是家主的一念之间。
“走吧,走出这扇大门你就真的自由了,哈哈哈……”
她目光一冷,却不敢耽搁。
正当她奔出大门的一刻起,四周瞬起杀机。
整个曲镰鬼家的恶鬼都开始向她索命。
家主老了,但毕竟没死。
他不能亲自动手,却会赌上整个家族取她性命,这一次,她必死无疑。
“生!”
受伤的她忽然被人从后面拽进来一间房内,借着昏暗的光,她看到了对方的脸。
“如?”
与她年龄相当的女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少主引走了一部分人,你跟着我从暗道出去。”
“少主?你和他——”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要逃,就远远地逃出去,永远不要被他们发现。”
“可是如,你跟我一起走吧。”
女子莞尔,摇了摇头,“我跟你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