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竹叶上的落雪还未消融。裴芥走过,石子路上的雪被踩得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快步走到小院前,她停住了脚步。
不知怎么刚才她想冲到叩玉淮面前的那股劲一下子消失了,转为代替的是一种浓厚的心虚感。
这种感觉是她之前从来都没有过的。
就像手中的棋子不听话了,执棋人肯定是会慌的。可是,棋子为什么不听话了?
裴芥的心有一种落寞感,她不再看着地上的落雪发呆,抬眼看向院子里。
院子里叩玉淮的灵植依旧翠绿,依旧花红。
只有上面的点点落雪,裴芥呼了一口气走进院子。
院子里无人,只有耳边呼啸的寒风和积雪被踩的声音。
“师父?”裴芥张口唤道。
无人回应。
她又唤了几声,声音都消散在寒风中。
裴芥来到叩玉淮的屋子门前,她抬起手叩门,咚咚咚。
一阵风呼呼呼吹过。
不在屋内?那去哪闭关?
裴芥想不出其他地方,干脆用手试着推了推门。
随着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屋内空间不大,只有简单家具。裴芥之前往屋子内瞧过,却没有进来过。她走进屋子,眉宇间带着一丝疑惑。
正在她疑惑之时,四周的景象倏然快速变化。脚下踩着的红棕色木质地板也被一片青绿的绒草替代。
她睁大眼睛诧异地看着自己从方寸之地来到辽阔草原。
她踩过青草,抬头看天,和外面阴沉的天气不同。这里是蔚蓝天空且万里无云。
这是哪?
一阵风吹过混合着青草的清香,裴芥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感觉一呼一吸,浑身都舒畅了。
她往前走,微风吹拂,忽看见远处有一棵银杏树,银杏叶子层层叠叠,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视线下移,树下青草地上坐着一个人。
人影绰约,散落在身后的乌发随风飘动。
裴芥走近,看见那人眉心的红痣,心微微颤动。
她呆在原地正欲开口,却不料对方抢了先。
“你是怎么进入我识海的?”
“师父...”
裴芥讶异,怎么进入这里重要吗?重要的不应该是她活着回来出现在他面前吗?
叩玉淮看向她的眼神出奇地平静。
他坐在树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眉心。
“你来这里干什么?”
他问,语气依旧平静却让裴芥感到刺耳。
她眼眸微动,开口道:“我死里逃生,一路艰难,忍着伤痛来找师父。”
“师父你却问我为什么来这里?”
叩玉淮眼眸微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他感觉到裴芥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是新鲜的血液。
她的伤口在渗血。
一道青色的术法光线从叩玉淮的指尖散出,向裴芥受伤处而去。
裴芥低头看去,那术法如一道温和的泉水进入了伤口处,痛感减弱了。
随之,一个药瓶出现在她面前的空中,她伸手去拿。
没有犹豫,仰头便将里面的药服下。
叩玉淮收回治愈术法,他坐在草坪上。此时天空隐隐约约出现一些云。
裴芥服下药丸,心中的堵塞消失了一些。她微微扬起嘴角,看向叩玉淮。
“我就知道师父是疼爱我的。”
叩玉淮看着裴芥嘴角的那一抹肯定的笑容,心仿佛被刀刺痛一般。
他在树下,打坐的姿势,抬头看着裴芥。
“所以,你就是这样对待疼爱你的人吗?”他的语气带着浓浓地痛意。
厚重的云层里一声闷雷响起。
裴芥的笑僵在嘴角,她瞳孔抖动,强撑笑意。
“师父,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懂?”叩玉淮微微偏头,眼中流露出痛惜,像是质问。
衣摆被风吹起,盖住了裴芥那紧紧攥住衣服的手指。
她摇头,眼神懵懂。
“不明白。”
“玉响是神器,神器认主,认主后主人的一股灵息会进入到神器中,只要主人不死灵息不灭。这你是知道的,但你以为玉响并没有成功认主,所以你才会把玉响故意留下。你以为上面不会有你的灵息。我起初也这么认为。
但后面我发现玉响内有一股灵息,是你的。”
叩玉淮说到这里,裴芥的心彻底悬起来。
她神情有些紧张起来。
叩玉淮继续说:“认主时进入灵气的灵息会记载认主时发生的事件,这也是灵器有灵的表现,它们会珍惜与主人互相信任的时刻。”
“当我发现玉响内留存的这股灵息时,自然就看到了你们互相信任的时刻。”
裴芥嗓子不觉发紧,她死死攥住衣角来维持自己的镇定。
叩玉淮此时看向她的眼神带着一种可怕的陌生。
“那一瞬间,秦少晚拿着他的灵器钟离扇刺向你,你举起玉响去挡,却在他的扇子接近时忽然收起玉响。这一下,凭你的修为是可以抵挡住的。可是你没有。”
他仰头看着她的眼睛,徐徐开口。
“是你设计他杀你。”
晴空消失,日光暗淡。青草被风卷起。
裴芥静静地站在风中,她微微低头对上叩玉淮那质疑的眼神。
“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