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项目结束后的第三天，极乐赌场的账房把结算单送到了莱拉的桌上。迪伦亲自来的，没有托人转交，没有用猫头鹰。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外面，等一个路过的学生帮他叫了莱拉出来。走廊里没有其他人，火把的光芒在他脸上跳动。

“小姐，塞德里克·迪戈里的赔率结算完了。一赔六，您压的那袋金加隆翻成了六倍。这是账目明细，您过目。”他把那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递过来。

莱拉接过，没有打开。“极乐抽成了吗？”

“抽了。按规矩，赌场抽水一成。”

“那就够了。”

迪伦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他站在那里，已经是极乐酒馆明面上的主人了，是各大报纸争相报道的“沃恩先生”，是那些纯血贵族在餐桌上谈论极乐时最先想到的名字。但站在莱拉面前，他还是在翻倒巷里那个被她揪住衣领的、走投无路的流浪巫师。他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谁是站在他身后的人。

“还有一件事，小姐。翻倒巷那间极乐的三楼已经装修好了。拍卖场，按您的要求，低调但有格调。什么时候开业，等您指示。”

“月底。第一场拍卖会，不要放太多东西，三到五件就够了。但要精，要稀有，要让来的人觉得不虚此行。东西从哪里来，你知道怎么操作。”迪伦点了点头。他知道。翻倒巷从来不缺好东西，只是卖不出好价钱。极乐的拍卖场，就是要给那些好东西一个配得上它们的价格，给那些有好东西的人一个安全的出手渠道，给那些有钱没处花的纯血贵族一个花钱的理由。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迪伦。”莱拉叫住他。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在报纸上说得很好。‘带给所有人极致的快乐’，‘极乐会给予你保护’——那些话，说得比我想的好。”

迪伦站在那里，背对着她。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吸了一口气，又像是笑了一下。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莱拉拿着那个牛皮纸袋回到宿舍，坐在书桌前。她打开，抽出里面的账目明细，一页一页，数字密密麻麻，最后一笔是那袋金加隆翻成六倍、扣除抽成后的总数。她看了几秒，然后把那张纸放回去，把纸袋收进抽屉深处。她不会动用那笔钱。不是为了存着，是为了让那笔钱在那里提醒自己——她不需要钱。她需要的是钱买不到的东西。

下午，莱拉去了图书馆。角落那张靠窗的长桌旁，秋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书，羽毛笔搁在墨水瓶边上，纸上没写几个字。赫敏不在——大概又去陪哈利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秋的头发上，把她黑色的发丝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莱拉走过去，在秋对面坐下。

秋抬起头，看着莱拉，那双黑眸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她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拿起羽毛笔在纸上划了一下，又放下。

“莱拉。”

“嗯。”

“你为什么要压塞德里克赢？”

莱拉看着她。秋看着桌上那本摊开的书，没有看她。羽毛笔在墨水瓶里泡着，笔尖的墨水散开，把透明的墨水染成黑色。

“你明明不知道他会不会赢。”秋说。

“但他是秋喜欢的人。秋相信他，我也愿意压他赢这一回。”

秋没有接话。她看着窗外。莱拉不知道她在看什么，窗外只有黑湖，湖水平静，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没有输，他在湖底一直拉着我，从水下到水上，没有松手。他赢了比赛也赢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