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话音落下，裴望舒悄然睁大了眼睛。

这次他设这么大一个局，就是为了牵扯出裴党旧案。他原以为此次也会没那么简单，可没想到有人愿意顺着他走，就这么大咧咧的提出来了。

还是一个最应该避之不及的人提出来的，简直是匪夷所思。

他偏过头看徐秉文，想知道这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徐秉文继续道：“裴党余孽虽在多年前被铲除不少，但裴万科的学生多之又多，再加上陛下仁慈，所以那些人并未被赶尽杀绝。可是，正因为这样，他们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甚至是做他们所谓的复仇。”

“他们这种行为，无疑是在挑战陛下当年的决断，也是在挑战陛下的威严。”

“所以臣和其他几位商议，决定重审旧案，借此名头将那些余孽一网打尽。”

话音刚落，地上的几人也紧接着重复。

皇帝拧眉听着，猜不出他是怎么想的。裴望舒也微皱着眉头，猜测徐秉文这次又要搞什么花样。

地上几人的声音落了下来，面面相觑等着皇帝开口。

“裴望舒，你来说说，裴党旧案该不该被翻出来？”

皇帝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裴望舒眨了下眼，他没想到皇帝今日让他来是用在这个时候，一个不太美妙的时候。

他走出来，接着徐秉文的话说下去：“回陛下，臣觉得徐太师说的在理。”

“上一次因为卷宗的事臣被刺杀，可惜没抓到凶手，这次在宫宴上那些人还敢动手。不仅动手，还是直冲陛下而来，可见他们真的是满含杀心。”

“况且臣能力不够，这么久那些人还未抓到。刚好趁此机会，将臣查到的线索结合起来，这样这样一来，不用多久就能将他们尽数抓获，陛下的安危也能有所保障了。”

裴望舒说的头头是道，几乎是处处站在皇帝的那一方考虑，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说来说去还是赞同重审。而重申无非是想借着其名义，好好查查当年的事。

有了两人开头，特别是两人都为皇帝的心腹，后面的人就更敢说了。

潘达良道：“陛下，臣以为徐太师和裴镇抚所言有理，届时有了镇抚司的助力，裴党余孽定会荡然无存，朝堂上也会风朗气清的。”

裴望舒藏着的眼底划过一丝轻蔑。

现今朝堂上拉帮结派多的是，就连做实事的都没几个。每次遇到哪里出事，就是你推我我推你，不绕一个大圈就像是办不成事一样。

朝堂上的官员也是个个酒囊饭袋，新晋的官员被上头压着，就算有一身本领也无处施展。甚至有些因为本领太过，而被死死隐藏，一辈子都没有升职的希望。

等好不容易熬到上头死了，他们被提上来了，又因为自己所遭受的苦难和好不容易得来的繁华眼红，致使自己变成曾经最厌恶的人，转而再次打压手下。

如此周而复始，若不大彻大改，裴望舒才不相信有风朗气清的一天。

很显然，这些官员只相信眼前的虚荣，根本不想面对这些，甚至不惜来编造谎言欺骗自己。

裴望舒没话说，也不想说。

身后四皇子也开了口：“父皇，儿臣觉得几位大臣说的有理，此事定要彻查，一定要揪出那些余孽，更要还儿臣一个清白！”

他说的义正愤慨，就是为了赶紧摆脱自己身上的罪名。

皇帝看他这样子就没好脸色，摆过脸道：“裴党旧案牵连甚广，但他们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朕也不愿再看到。既然你们都说要借此抓住余孽，那朕给你们这个机会。不过——”

殿内几人一激，洗耳恭听等着下半句。

“这件事，谁来主导呢？”皇帝撩了眼皮，扫过对面几人。

徐秉文道：“回陛下，臣以为还是交给都察院好。裴党旧案的卷宗在都察院，能及时查找，他们人手也不多，在外寻找线索也不方便。再有，都察院条律严明，也不会有人能动手脚。所以臣觉得，交给他们最好。”

他说的句句在理，不过裴望舒知道，其中“动手脚”那句就是在点他。

皇帝肃容道：“既如此，便听太师的吧。你们都下去着手准备，希望不要让朕失望才好。”

“定然全力以赴。”几人同声道。

皇帝又道：“行，恒王留下，其余都走吧。”

四皇子抖了一下，垂眸看着地面，准备迎接着风雨欲来。

殿内的人退得快，只剩下皇帝，四皇子和方进喜。

皇帝使了眼色，看方进喜退到门口守着才沉声道：“今日之事知道出去怎么说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人云里雾里的，但偏偏这下四皇子懂了，就连表情都没了刚开始的战战兢兢。

“儿臣晓得，出去后定不会乱说，只是父皇，”他抬起头，欲言又止，“不知您的伤如何了，可要找苗院使再瞧瞧？”

皇帝吝啬的摇了下头：“小伤。时候不早了，你退下吧。”

话头转的猝不及防，四皇子还想再问问也只好闭上了嘴，拱一拱手退了出去。

方进喜回到了皇帝身边，感慨道：“都说陛下最喜欢魏王殿下，但在奴婢看来，还是恒王殿下更合陛下心意。”

皇帝哼道：“他如此不堪重用，又如何能得朕的青睐，方进喜，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他话虽这般说，但方进喜听得出来，皇帝并未生气。

因为方进喜伺候这么多年早看透了，他说的也不过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