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好吧。”裴望舒有些尴尬,没想到自己还被反问,他又转头安排胡昂,“你去生点火吧,屋子里总不能冷着。”
胡昂按下自己的表情,心想不就是要让他别在这儿打搅嘛,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真以为他听不出来啊。
他清清嗓子道:“好,我这就去。”
房间里转瞬就剩下两人,余怜看着裴望舒,裴望舒又偏着视线看向别处,就是不敢对视回去。
但余怜的眼神总是直白的,特别是眼睛被治好以后更是直白。虽然不带一丝情绪,可这么被瞅着还是不自在,特别是裴望舒做贼心虚,现在更觉得灼人。
“那个……你还没说,你怎么想着来这儿呢。”
余怜抬眸,终于愿意把关注他伤情的思绪分出:“我听说宫里出事了就想看看你怎么样,结果去镇抚司没发现你人,胡昂又说你没事,让我先回去。可我实在觉得不对,刚好上门看诊又撞见他急匆匆跑走,于是就跟过来碰碰运气。”
她轻轻一笑,蓦然凑近:“现在看来运气还不错,真让我找到你了。”
裴望舒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心脏砰砰直跳,大有下一刻就要从伤口里蹦出来的感觉。他好半天才想起来呼吸,接着问:“你怎么会觉得不对的,不是没消息传出来吗?”
“不清楚。”余怜摇摇头,也是一头雾水,“我就是有些慌,总觉得要发生些什么,但又不确定,所以才想赶紧把你找到。”
她说的轻描淡写,压根儿不清楚这话对裴望舒的冲击有多大。
裴望舒喉咙滚了滚,总感觉自己躺在云彩上,让他的人和心都飘飘然。那伤口像是钻进了花椒精,酥酥麻麻的,让他整个人都恍惚起来。
所以我在她心里的分量都这么高了?裴望舒情不自禁地想,全然没注意到自己又把人晾下。
余怜看他不说话了,只当是伤口的原因让他没精神,又想到自己还没确定伤势如何,于是就着这牵手的姿势诊起脉。
脉象不会骗人,除了有些气血亏损带了的虚弱,还算平稳。
余怜想着当是宫里的太医给调理的,才算真的觉得没事。
她给裴望舒掖了掖被子,问:“对了,你这伤是怎么来的,不是在宫里参宴吗,怎么会伤这么重?”
“说来话长。”裴望舒想了想,还是决定长话短说,“宴会本来进行好好的,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有人冲出来说人死了——”
话戛然而止,裴望舒猛地睁大眼睛:对啊,当时说是有人死了,那死的那个是谁?怎么会突然就死了?之后呢?抓到刺客之后那个人又哪儿去了?
这突如其来的的发现让裴望舒想赶紧起来查查,但很显然,不大可能。
余怜没等到下文,只好开口:“之后呢,怎么不说了?”
轻柔的声音把裴望舒的魂叫了回来,他察觉到自己失礼太多有些懊恼,在心里告诉自己千万别被打岔了才张口:“然后整个宫宴都因为这句话混乱起来,刺客也趁乱放箭,我为了护着陛下去抓刺客,结果一个不小心就受伤了。”
他语气轻飘飘的,像是没有把这次的混乱放在心上,也没把这差点儿让他没命的伤放在心上。
余怜听的不舒服,漂亮的眉头皱起来,道:“整个皇宫只有你一人有本事吗?”
“嗯?”裴望舒偏头看她,没明白怎么突然问这么一句,“不算吧,还有很多人的。”
“既然有很多人,那为何这么危险的事要你去做,不能换他们吗?”
裴望舒看着余怜认真的表情,心上突然泛起一阵涟漪,他勾了勾嘴角,慢慢解释:“当然不行了,我是替陛下做事,如果换成别人,那我对陛下来说不就没用了,到时候我哪儿还能这么风光。”
余怜听的直蹙眉,还风光,指的是所有人背地里觉得他是阎罗的风光吗?
她虽这般腹诽,但为了给裴望舒留下一分体面,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她道:“每次见你都是一身伤,前段时间没看见,原以为再也看不见了,结果是攒了个更严重的。”
她短叹一声,看裴望舒的眼神也不自觉带上了别的情绪:“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受伤呢?”
明明是轻的不能再轻的一句话,却让裴望舒听见了不同的东西。
原本松散握住的指节突然将余怜的手一下收得更紧,裴望舒有些不自然偏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抖:“你是在心疼我吗?”
尾音上扬,语气带了点儿笑,像是一句玩笑话,却让余怜一怔。
她硬着头看向裴望舒,才发现裴望舒的眼睛亮的惊人。
可她要怎么回答呢,她又没有心,哪儿来的疼?若不是心疼,那她为何在看到裴望舒受伤后有点发酸呢?
余怜突然想不明白了,每次遇到这种事她都想不明白,她就这么静静地瞅着人,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玉像。
裴望舒没等到自己想听的回答,甚至别的回答也没听到。一阵悲伤后只感觉自己像是跳梁小丑,更像是追着别人要名分的外室。
真是有些丢脸呢。
算了吧,别逼她了,还有的是机会。今天就这样吧,她能来找我就很好了,还关心我,这就够了。
裴望舒藏住泛起的苦涩,正欲张口,耳边突然传出声音。
“是,是在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