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想着出了余府就去镇抚司看看,但临走时又听到何夫人说,所有的官员一律没放出宫,要等第二天才行,余怜这才打消了念头回了医馆。
翌日一早。
边旭在苗院使的确定下,带着胡昂把裴望舒接回了他自己的府邸。
又是一段时间没住人,多亏边旭安排得早,这才没让裴望舒睡在灰尘里。
胡昂看着脸色还没恢复过来的人愁容道:“早知道会这样,我冬至那天就该跟着你了,现在弄这么一出可算个哪门子事来。”
裴望舒这两天听这话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现在也是满不在乎,还准备翻个身睡下,但到底因为伤口没好而忍住了。
“对了。”他突然想起来,“我让边旭给你带话,让你给余怜送东西你去没?”
冬至那天余怜来找他时他说了,出宫会给她带东西的,结果出了这档子事,命都差点儿没了,这东西自然也成子虚乌有了。若不是昨日边旭问起来,要不要告诉余怜他受伤了,只怕到今天都没办法把东西送去。
胡昂在心里狠狠给裴望舒添了一笔,心道人都要死不活了还能记着余怜,简直是真爱上了。他正经了一下表情,信誓旦旦地拍了一下自己胸脯道:“我办事你放心,东西早就送去了。”
“……那,”裴望舒有些犹豫,“那她有没有说什么,或者问为什么不是我给她送?”
胡昂眼睛更是一亮:“哥,你们两个简直是心有灵犀啊!余大夫真问你了!”
裴望舒受不了他这一惊一乍的,抬手虚虚捂着伤口问:“那她问什么了?”
“余大夫当然是问你哪儿去了,还问宫中遇刺你怎么样,有没有出事。”胡昂摇头晃脑,撑着下巴,“不过也是奇怪,余大夫怎么晓得宫中出事了,速度还挺快的。”
“她给那么多人治病,当然消息灵通些了,况且还有些官家太太,知道宫里的事也不足为奇。”裴望舒张口道,又接着问:“那她问你,你是怎么回答的?”
一说起这个胡昂就来劲儿了,一下端坐起来,道:“凭我对你的了解,我一想就知道你肯定不想让余大夫担心,所以我告诉余大夫,你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宫里急着用人才让陛下留下了。”
他神情颇有些自豪的意味,俨然觉得自己是做了件好事,等着裴望舒夸他。
只不过这下裴望舒是真没心情,特别是听到这番话后更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明明胡昂这么说确实是对的,自己也不想让余怜担心。但余怜真不担心了,他自己又过意不去了。
想让自己被多在意一点儿,又害怕自己占用余怜太多的心思,总之矛盾又矛盾。
虽然……总觉得是他高估了自己在余怜那儿的地位。
房间安静良久,久到胡昂觉得裴望舒睡过去了,才又出现声音。不过不是房间里两个人的,而是从门外传进来的。
不急不忙的脚步声,像是非常熟悉这座宅子。
胡昂打了个激灵对上裴望舒的视线,却也只能摇摇头。他也不清楚怎么还会有人来,分明裴望舒在府邸的消息没几个人知道,而且这偏的不行的地方谁没事会来。
难道是镇抚司的下属有事?
边旭边想边循着往门口走,但显然外面那人动作更快,眼看着已经一只脚跨了进来。
湖蓝色的裙摆被掀起,随后一张素净脸露出来:“你果然在这儿。”柔柔的嗓音里像是夹着些因为猜测而被证实的喜悦。
垂死病中惊坐起,裴望舒猛地看过去,虽然因为伤口的原因没真的坐起来,但也强撑着抬起了头。
“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余怜绕过胡昂走向床边,皱着眉头上下扫了几眼才问:“伤心口了?可有大夫瞧过?”
裴望舒这下哪儿还说得出话,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余怜怎么来了?不是都说别让她知道吗?她看到我这样会担心吗?如果不担心的话,我可能会觉得伤口有些疼,担心的话我又觉得自己太不应该了。所以我该怎么办?哦,对了,她刚才好像问我问题了,可是她问什么了?我应该让她再重复一遍吗?这样不好吧……
余怜等了许久没听到裴望舒发话,只好自己动手掀开被子,结果刚碰到被角,身后的胡昂就叫起来:“哎呀余大夫,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哥已经被宫里的太医看过了。”
他走过来,想把余怜拉开,又想着这样太不礼貌了,只好把想要伸出去的手放回腿边:“余大夫,你看你这么远来肯定渴了,我给你先倒杯水吧。”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给裴望舒使眼色。
他觉得自己真是为裴望舒和余怜的事操碎了心。
最开始裴望舒说受伤的事不告诉余怜,胡昂就不同意,现在都没在一起就瞒着人家,这多不好。先不说往后会不会因为这事有芥蒂,单就现在,那也没人喜欢自己被瞒着吧。
况且,一个谎言说出来就要用更多的谎言去圆,就算是打着为余怜好,不想让她担心,那也应该问问本人同不同意吧。
而且胡昂觉得,余怜是个有主见的,没准儿根本没把裴望舒放在心上,更别说担心了。
但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去,只好自己憋在心里。
他有些讨好地看着余怜,想赶紧把人带走,免得裴望舒说什么胡话,一下把人气走了。
可余怜找来就是为了裴望舒,现在看到人受伤了,哪儿还有心情喝什么水。
她摇摇头,有些执拗地说:“不用了,我先看看他的伤,看过才放心一点儿。”
她说着又要去掀被子,裴望舒也在这时候回神,一把按住她的手。
余怜本身体寒,在夏天身上都冷冷的,这下又才从外面进来,手就更冰了。裴望舒被那凉气刺了一下,下意识收拢自己的手,好把余怜的手包住:“怎的这样冰,不是给你买了衣服送去,怎么不多穿些?”
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变让余怜有些无奈,但也没让他话落下:“我一直都这样,你受个伤这都忘了?还有,你送得衣服我都穿了,没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