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行沉默了很久。“没有。”

念想了想。“那你收过信吗？”

陆知行想了想。“收过。工作的信。不是人的。”

念没说话。他看着窗台上那些光点，光点在呼吸，一起一伏。

“那现在有了。”念说。“望姑姑寄过。我寄过。”

陆知行低头看着他。“嗯。现在有了。”

九点，念写完日记，把本子放回抽屉里。他翻开第十八页，写的是：“今天寄信了。给望姑姑。一块钱。邮局叔叔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石头说快了。我等。”

他把本子合上，跑到窗台前，看着那些光点。六道光并排。他伸手碰了碰新石头。

“晚安。”他说。

石头晃了一下。光在跳，很慢，很轻。

“它说晚安。”念说。

沈墨走过来，在他旁边站着。“它还说什么了？”

念看着石头里的光，光在跳，比白天慢。“它说岸一直在。”

第四天，念蹲在院子里那两块土前面。白菜发芽了。嫩绿色的，很小，和去年一样。他蹲在那里，没有摸，就看着。

沈墨站在他后面。“发芽了。”

念点头。“嗯。望姑姑信还没到。”

沈墨没说话。

念看着那两棵小芽。“她收到了。就知道了。”

第七天，念蹲在白菜前面，浇水。水渗进土里，声音很轻。他浇完，站起来，走到门口。巷子里空空的，没有邮递员。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屋。

沈墨从厨房探出头。“还没到？”

念摇头。“没有。”

沈墨没说话。念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些光点。照片靠着新石头，望和时在笑。他伸手碰了碰照片。

“信还没到。”他说。

照片没动。石头晃了一下。

“它说在路上。”念说。

沈墨走过来，在他旁边站着。“它还说什么了？”

念看着石头里的光，光在跳，比平时慢。“它说信会到的。岸会等。”

第十天，念蹲在白菜前面。白菜大了，两片叶子伸开，嫩绿色的，像蝴蝶的翅膀。他伸手，手指快碰到叶子的时候停住了，缩回来。不能摸。它还小。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巷子里有一个邮递员，骑着绿色的自行车，车后座挂着一个布袋子。他骑到门口，停下来。

“念？”邮递员问。

念点头。“是我。”

邮递员从布袋子里拿出一封信，牛皮纸的，没有贴邮票。念接过来，看着上面的字。寄件人：望。收件人：念。字迹是望的，比小时候工整了很多，但捺还是有点翘。

“谢谢。”念说。

邮递员骑走了。念拿着信，站在门口，没有拆。他走进屋，坐在窗台上，把信放在膝盖上。沈墨从厨房探出头。“到了？”

念点头。“嗯。”

“不拆？”

念看着那封信。“等一下。”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棵大树，比院子里这棵高很多，树干很粗，树皮是灰白色的。树下站着两个人。高一点的是望，头发扎着一条辫子，穿着深蓝色的大衣。矮一点的是时，还是扎着两个小辫子。她们在笑。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这棵树又高了。等它长大。望。”

念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放在窗台上，靠着新石头。两张照片并排，望和时都在笑。他伸手碰了碰新照片。

“收到了。”他说。

石头晃了两下。光在跳，很快。

沈墨走过来，在他旁边站着。“它还说什么了？”

念看着石头里的光，光在跳，比平时快。“它说岸会等。岸等到了。”

【第十卷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