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时间的岸

第七章 ?? 春天的石头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十七年，三月初九，周六下午两点十七分。

念蹲在院子里那两块土前面，手里拿着那把蓝色卷尺。白菜已经长出四片叶子了，最大的那片比他大拇指长一点，嫩绿色的，薄薄的，叶脉清晰得像画上去的。他没有量白菜，量的是土旁边的石头。不是窗台上那些，是埋在土里的。他翻土的时候铲子碰到硬东西，挖出来一看，是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灰白色的，表面粗糙，有许多小坑。他把它放在土旁边，每天浇水的时候也给它浇一点。今天他用卷尺量了一下——长七厘米，宽五厘米，厚三厘米。他把数字记在心里，又伸手摸了摸石头表面。坑坑洼洼的，有点扎手。

沈墨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葱，根上还带着泥。“你量石头干嘛？”

念没抬头。“看它长不长。”

沈墨蹲下来，也看着那块石头。“石头不长。”

念想了想。“那它不变。”

沈墨点头。“嗯。不变。”

念把卷尺收起来，蹲在那里，看着那块石头。“那它一直是这个样子。”

沈墨没说话。他把葱放在地上，也伸手摸了摸那块石头。“嗯。一直是这个样子。”

四点，望和时来了。念没有跑出去。他蹲在石头前面，手里还拿着卷尺。望走进院子，在他后面站定。

“你在量什么？”

念没回头。“石头。”

望蹲下来，看着那块灰白色的石头。“石头不长。”

念点头。“嗯。沈爷爷说了。它不变。”

望看着他的侧脸。“那你量它干嘛？”

念想了想。“记下来。明年看还在不在。”

望没说话。她伸手摸了摸那块石头，表面粗糙，坑坑洼洼的。“它会在的。”

时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她没有进来，就站在门口，看着梧桐树。树干上那些划痕又往上了一点，最新的那道已经到她腰了。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道划痕，然后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不是念那种蓝色本子，是粉色的，封面有花。她翻开，在某一页写了几笔，合上。

念走过来。“你在写什么？”

时把本子收起来。“记划痕。每年记。”

念想了想。“那我也记。用卷尺量。”

时笑了。“你用尺子。我用手。”

晚上，沈墨做了很多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炒青菜、番茄蛋汤。念坐在望旁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望碗里。

“望姑姑吃。”

望看着碗里的排骨。“你今天没夹红烧肉。”

念想了想。“今天量到石头了。开心。所以夹排骨。”

望把那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8.8分。”

念看着她。“和上次一样。”

望点头。“嗯。一样好吃。”

晚上七点，念坐在窗台上，和望一起看那些光点。六道光并排，像六颗星星。新石头在最右边，珍珠白的，已经和望的光一样亮了。照片靠着新石头，两张并排，望和时在笑。照片旁边靠着一片黄叶子，叶子旁边靠着两个纸雪球。窗台上又多了一个东西——那块灰白色的石头。念把它从院子里拿进来，放在窗台上，靠着照片的另一边。

“望姑姑。”

“嗯。”

“你在那边，也有石头吗？”

望想了想。“有。时间网络里有很多石头。有的会亮，有的不会。”

念看着窗台上那块灰白色的石头。“它不会亮。”

望也看着那块石头。“但它记得。”

念想了想。“记得什么？”

望想了想。“记得土。记得水。记得你在。”

晚上八点，望和时站在门口。风很大，吹得时的小辫子飘起来。

“你什么时候再回来？”念问。

望想了想。“夏天。白菜收的时候。”

念点头。“那我等你。”

望伸手，轻轻按了按念的头顶。掌心贴着头发，很暖。

念抬头。“你手暖。”

望笑了。“刚握了杯子。”

念想了想。“那下次回来，也握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