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时间的岸

第六章 ?? 时间的信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十七年，正月初八，周二上午十点整。

念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信封是牛皮纸的，没有贴邮票，上面写着“望收”。字是他自己写的，一笔一划，很慢，但很稳。他写的时候，沈墨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写完了，沈墨说“写得比去年好”，念说“嗯，练了”。

巷子里空空的，没有出租车。风从巷口吹过来，很冷，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围巾是望姑姑去年过年送他的，蓝色的，和眼睛一样的蓝。他把信封抱在怀里，靠在门框上。

沈墨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邮局九点开门。你站了半小时了。”

念没回头。“等人开门。”

沈墨在他旁边站定，也看着巷口。“邮局在巷口拐弯，走五分钟就到。你自己去。”

念想了想。“嗯。自己去。”

他转身走进屋，从抽屉里拿出那本蓝色本子。第二本已经写了大半，他翻开第十八页，看自己写的字——“今天白菜发芽了。”“今天白菜大了。”“今天收了白菜。”“今天望姑姑回来了。”他看了一遍，把本子放回去，拿起信封，走到门口。

“我走了。”他说。

沈墨看着他。“路滑，走慢点。”

念点头。“嗯。”

念走在巷子里，一个人。雪化了，地上湿漉漉的，踩上去没有声音。他把信封抱在怀里，走得很慢。巷口拐弯，是一条小路，两边是灰色的墙，墙上爬着枯藤。邮局在路尽头，一间小平房，门口挂着一个绿色的牌子，上面写着“邮政所”。门开着，里面有一个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念走进去，站在柜台前面。男人从报纸后面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寄信？”

念点头。“嗯。给望姑姑。”

男人接过信封，看了看地址。“时间网络深处？这地方……邮政能到？”

念点头。“能。以前寄过。她收到了。”

男人看着他，看了两秒。“行。帮你寄。”他拿起一个印章，在信封上盖了一下，放进一个纸箱里。“一块钱。”

念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放在柜台上。硬币是沈墨给他的，握在手心里捂热了。男人收下钱，又看报纸了。

念站在柜台前，没走。

男人又探出头。“还有事？”

念想了想。“信什么时候到？”

男人想了想。“不知道。那地方远。”

念点头。“那我等。”

他转身走了。

念回到家，沈墨在厨房炒菜。念走进厨房，站在他旁边。

“寄了？”沈墨问。

念点头。“嗯。一块钱。”

沈墨把菜盛出来，放在桌上。“吃饭了。”

陆知行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没拿书，也没拿手稿。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领口有点松。三个人坐在餐桌前。清炒白菜，番茄蛋汤，一碗红烧肉。

念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陆知行碗里。“陆爷爷吃。”

陆知行看着碗里的肉。“你夹的？”

念点头。“嗯。你手冷，不用夹。”

陆知行没说话。他把那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8.9分。”

念笑了。“和沈爷爷的一样。”

下午，念坐在窗台上，看着那些光点。六道光并排，像六颗星星。老石头在旁边，淡金色的光，很亮。新石头在最右边，珍珠白的，和望的光一样亮。照片靠着新石头，望和时在笑。照片旁边靠着一片黄叶子，叶子旁边靠着两个纸雪球。他伸手碰了碰照片。

“我寄信了。”他说。

照片没动。但石头晃了两下。光在跳，很快。

“它说收到了。”念说。

沈墨走过来，在他旁边站着。“信还没到。”

念看着石头里的光，光在跳，比平时快。“它说快了。”

晚上，沈墨在客厅看电视，声音调得很低。陆知行坐在沙发上，手里没拿书，也没拿手稿。念坐在他旁边，靠着他的胳膊。

“陆爷爷。”

“嗯。”

“你小时候，一个人过年。寄过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