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霍然转身!
只见那身着绯红衣裙、耳垂手腕银饰叮当的玉颜昭,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几步之外的一棵老树下。他斜倚着树干,身姿慵懒,在青梧风灯和远处阁楼昏光的映照下,那张秾丽近妖的脸上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笑意,眼底却闪烁着玩味与一丝难以捉摸的锐光。
他手里把玩着一支不知从何处折来的、开得正艳的桃花,桃花的冷香与他身上浓烈的异香混合,形成一种更加诡异的气息。
“玉公子?”青梧神色不变,微微颔首。
“青梧姑娘,还有这位……病公子,”玉颜昭的目光在弈栩裹得严实的身上转了一圈,笑意更深,“真是有缘,又见面了。怎么,对这忘忧阁感兴趣?想典当点什么东西,还是……想打听点什么事情?”
他说话间,轻轻嗅了嗅手中的桃花,目光却似有似无地瞟向弈栩按在胸前的手。
弈栩心头警铃大作。此人出现得太过诡异,而且似乎对他们的行踪和意图了如指掌。
“只是路过,听闻此地奇异,远远看一眼罢了。”弈栩声音沙哑,尽量平稳。
“哦?路过?”玉颜昭挑眉,拖长了语调,“那可真是不巧。今晚阁里……正巧有点‘小热闹’,说不定比看风景有意思得多。”他忽然上前一步,逼近了些,那股混合的异香更加浓郁扑鼻,“怎么样,要不要……跟我进去瞧瞧?保证让你们大开眼界。”
他的邀请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蛊惑,配合着周围越来越浓的甜腻香气和阁中断续传来的诡异琴音,竟让弈栩和甲七都有瞬间的恍惚。
青梧立刻上前半步,挡在弈栩身前,手中香囊举起,清苦药草气散开:“玉公子美意心领。只是这位公子伤势沉重,需要静养,不宜踏入这等……气息杂乱之地。我们这便告辞了。”
她语气温和,态度却坚决。
玉颜昭看着青梧,又看看她身后脸色苍白、眼神却依旧沉静的弈栩,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银饰乱颤:“医匠配谋者……果然谨慎。罢了罢了,强扭的瓜不甜。”
他摆了摆手,仿佛失了兴致,转身便要走,却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对弈栩眨了眨眼,红唇无声翕动,用只有口型说道:
“小心……记忆珠……会‘吃’人哦。”
说完,他发出一阵轻快的、带着疯意的低笑,绯红身影如同鬼魅般,几个闪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的黑暗里,只留下那诡异的异香和若有若无的桃花冷气,久久不散。
弈栩盯着他消失的方向,掌心冰凉。记忆珠……会“吃”人?
青梧也看到了玉颜昭最后的唇语,她眉头紧锁,回头对弈栩道:“公子,此人危险,所言不可尽信,但亦不可不防。忘忧阁绝非善地,我们速离。”
甲七早已全神戒备,闻言立刻搀扶住弈栩:“公子,走。”
三人不再停留,沿着来路快速返回。身后,那甜腻的“牵魂引”香气和诡异的琴音,如同无形的触手,似乎还在隐隐纠缠。
直到重新看到码头稀疏的灯火,闻到夜息花清冷的气息,弈栩才感到那股萦绕心头的诡异压抑感稍稍散去。
回到客船,弈栩几乎虚脱,被甲七扶回舱房,倒在床上,喘息不止。方才短短一段路程,耗费的心神竟比赶路一天还要剧烈。
青梧跟了进来,又为弈栩诊了一次脉,脸色更加凝重:“公子心神损耗,寒毒又有躁动迹象。那香气和琴音,对公子影响极大。这‘固元守神散’怕是要加重些分量,还需添加几味清心镇魂的药材。”
她立刻写了新的方子交给甲七,又取出几根细长的银针:“公子,请恕小女子冒昧,需为公子施针,定神安魂,压制寒毒躁动,否则今夜恐难安眠。”
弈栩没有拒绝。他此刻确实感到头痛欲裂,心中各种杂念翻腾,连怀中的玉珏和瓷瓶的能量循环都似乎受到了干扰,变得紊乱。
青梧手法娴熟,银针轻刺弈栩头顶、颈侧几处穴位。针尖带着一丝清凉温和的内息,缓缓注入。弈栩只觉脑中纷乱的杂念如同被一只温柔的手缓缓抚平,那股因外界刺激而蠢蠢欲动的寒气也被暂时安抚下去。
“多谢……姑娘。”弈栩闭着眼,声音疲惫。
“公子不必客气。”青梧收针,温声道,“公子好生休息,明日一早船便启程离开此地。到了栖霞镇,寻得安稳处所,再好生调养。”
她告辞离开,舱内重归寂静。
弈栩躺在黑暗中,听着江水拍打船身,却再无睡意。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昭示着,这“忘忧阁”恐怕是比雾岭镇镜花楼,更加诡异莫测的龙潭虎穴。
而他们,似乎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一步步推向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