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处,寒意更胜江上十倍。
弈栩背靠着冰冷湿滑的石壁,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胸腔未愈的旧伤,吸入的空气里满是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牵魂引”异香。青梧先前用来抵御毒香的药囊早已效力微弱,此刻被她紧紧按在自己口鼻前,而她另一只手的三枚银针,正微微颤抖地悬在弈栩眉心、喉间、心口三处大穴之上,迟迟不敢落下。
他们被困住了。
就在片刻之前,他们循着玉颜昭有意无意留下的线索,找到了忘忧阁地底一处隐蔽入口,却触发了机关。沉重的石门在身后轰然闭合,唯一的通道向前延伸,尽头是一扇布满无数细小镜面、光怪陆离的厚重铁门,门缝中透出令人心悸的微弱嗡鸣。而他们脚下的地面,是一片微微发光、质地似玉非玉、仿佛有生命般缓慢蠕动的诡异区域。
“这地面……非金非石,倒像某种活着的机关。”青梧声音紧绷,她快速从随身布囊中撒出一些用以探测毒性的银色粉末。粉末落在“地面”上,竟被缓缓“吞噬”,并激得那片区域蠕动加快,数道扭曲的、如同黑色血管般的纹路骤然亮起,散发出更浓郁的甜香!“里面有极强的精神毒素,与‘牵魂引’同源,恐怕是为了保护门后的东西,并筛选……或吞噬闯入者。”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弈栩猛地闷哼一声,只觉得脑中无数破碎的记忆画面被这香气和光芒引动,疯狂冲击——母亲的背影、妹妹的哭喊、残灯楼的火光、辛恙在晨雾中模糊的脸……混杂着近几日船上听到的、关于忘忧阁典当记忆的种种恐怖传闻,如同沸腾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残存的神志彻底撕碎!怀中的玉珏骤然发烫,与那股入侵的力量激烈对抗,却让他本就脆弱的经脉如遭雷击。
“公子!凝神!”青梧厉喝一声,再不犹豫。悬停已久的三枚银针,针尖瞬间凝聚起一层淡绿色的、柔和却坚韧的光晕,那是她精纯的医道真气。
“封脉固魂,定!”
三针几乎同时落下,精准刺入弈栩三处维系神魂与气血的关键大穴!
针尖入体的瞬间,一股清凉却强韧的意念如同堤坝,强行镇住了那翻腾的记忆狂潮,并将一部分侵入的异种精神毒素暂时封锁在数条次要经脉之中。弈栩脑中一清,但代价也随之而来——他本就因寒症而滞涩的气血运行被进一步限制,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四肢传来强烈的麻木与虚弱感,身体无法控制地向下滑去。
青梧一把扶住他,指尖立刻搭上他腕脉,细细探查。片刻后,她一向沉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骇然:“不好!‘牵魂引’的混合毒素极为刁钻,竟与公子体内原本的寒毒产生了某种……共鸣!它们正在相互催化,侵蚀心脉!我的‘封脉针’只能暂时延缓其扩散,将它们逼至肺经、少阳经这几处,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反而会加重公子脏腑的负担……” 她声音艰涩,“必须尽快找到真正的解药,或是彻底驱除这些外毒,否则……”
否则,一旦毒素冲破封锁,或是弈栩的身体先承受不住双重负担,后果不堪设想。
“解药……恐怕就在那扇门后面。”弈栩喘息着,借着青梧的搀扶勉强站直,目光投向那扇诡异的镜面铁门。门上的无数小镜,映出他们两人此刻狼狈而扭曲的倒影,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冷漠窥视。
“但这‘活体机关’如何通过?”青梧蹙眉。她医术超群,于毒理、病理见识广博,但对这类融合了术法与奇异材料的机关却涉猎不深。
弈栩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强忍着经脉中冰火交织的痛楚,将仅存的心神集中,感受着脚下机关的“律动”。那并非完全无序的蠕动,似乎隐含着某种……节奏?他想起雾岭镇镜花楼中那些精巧又恶毒的机关布局。
“或许……不是‘破解’。”弈栩缓缓睁开眼,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决断,“是‘欺骗’或‘共生’。青梧姑娘,你能否调配出一种药粉,模拟出……‘记忆已被抽取’或‘灵魂已受侵蚀’的假象?让这机关‘认为’我们已经失去了价值,或者……成了它的一部分。”
青梧闻言,眼睛微微一亮:“公子是说……以药拟态?这需要极精微的控制和对毒素的深刻理解。”她快速思忖,“‘牵魂引’的核心在于引动并标记记忆与情绪,若我们能模拟出被彻底‘标记’后空洞的状态……或许可行。但我需要时间,和几味关键的药材,我囊中未必齐全。”
“需要什么?”弈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