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狗东西,不值得她费这番心思讨好!
殿内的动静惊动了在茶房煮茶的白薇,她端着托盘进来时,便见自家主子一副郁闷至极但分外生动的样子。
此时窗外的晴光正好,透过窗棂将室内照的明亮。
阳光洒在小主的脸庞与裙摆上,衣上绣的蝴蝶欲振翅,小主美得鲜活漂亮。
入宫这一个月多,小主沉静了不少,难得这般“开朗”。
白薇笑盈盈地迎上来:“小主可是郁闷,不如奴婢陪小主去御花园走一走?”
“这是奴婢跟徐姑姑新学的养颜茶,小主尝一尝,看看滋味好不好。”
楚玉裳扭头,声音平静中透着一丝颤抖:“白薇?”
上辈子的她可以称得上顺风顺水,得宠的、不得宠的妃嫔一个个倒下,最不被众人看好的她却成了贵妃。
即便最后栽了跟头,但楚玉裳仍想不明白她这样的人生为什么会有重来的机会,不过上辈子,她亦有两个遗憾。
一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婢女难产而亡,只留下一女,即便她收这个女婴做了养女,行七,后被封为寿安公主。但她心中仍挂念那名婢女,更恨自己没见她最后一面。
二是亲生儿子驽钝不堪,压根不值得她押宝太子之位。
但重来一世,她也不想是江惠荷的儿子当上太子。
如今,她心心念念的白薇正活生生站在她面前。
白薇不解但脆生生道:“是奴婢。”
楚玉裳隔着一些距离看向白薇,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不敢走近,怕是一场梦。
她想要笑起来,毕竟她真的很高兴,高兴能见到白薇,但鼻子却不受控制地泛酸,眼眶也红了,只是眨了一下眼,眼泪就吧嗒吧嗒直下,怎么也止不住。
但她更不敢错开眼,目光贪恋地描摹着白薇的模样。
白薇手中的托盘还没有放下,见此情景哪还稳得住,小主鲜少掉泪,如此必是受了万般委屈。
托盘在白薇的心慌意乱下打翻在地,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茶具也一应碎了。
她几步上前搂住楚玉裳,话赶话地安慰道:“怎么了小主,可是伤心皇上不翻您牌子?但新人进宫不过月余,皇上迟早会想到您的,以小主的美貌,何愁不能在宫中混出一席之地?”
“过早冒头的新妃容易成为嫔妃的眼中钉,闷声发大财的道理可还是小主您告诉我的。”
白薇仔细想了一下近一个月发生的事。小主身为宝林,按照宫规,从七品以下的常在宝林需要每月初一十五前往坤宁宫请安,其他时候只需向主位问安即可。
初入宫时的请安和八月中旬九月初的请安时生的波澜都没牵扯到小主身上,主位的苏修仪是个和善的,小主每日前往苏修仪处也没遭到为难。
且苏修仪有大皇子,小主并非难见天颜,八月、九月,皇上就来过颐华宫同苏修仪娘娘用膳,小主出来行礼时,远远瞧过背影,还私底下跟她说皇上身形挺拔,人大概也是不差的,由此抚着胸口安了心。
意外入宫的消沉这才稍稍减轻。
按理说这么短的时间,小主应该做不到对皇上倾心,那是为何伤心?
可是日日闷在两仪殿,无人说话的缘故?
若是因此,倒也怪她,若非她起兴要缠着徐姑姑学什么养颜茶,小主也不会委屈到垂泪了。
白薇又道:“主子是不是想念江美人了?今日还早,奴婢给小主净了脸,我们去拜访江美人可好?”
江美人在西六宫,颐华宫却在东六宫,小主和江美人感情好,但一来一回横跨东西六宫多少惹人注意,因而小主和江美人只在去坤宁宫请安后才在一起说会儿话,或去江美人的住处清谈半日。
江美人的拂春楼不算很偏,都是主子去江美人那里的。
楚玉裳闷声道:“都不是。”
她伸手摸向白薇的脸庞,默默感受着她这个人。
是温热的,会呼吸的,活的。
楚玉裳欣喜若狂,立刻反客为主,双手死死抱住白薇:“不是因为皇上,也不是因为江美人,我方才做了一场噩梦,梦见你出事,梦醒后心像针扎一样痛,这才伤了神。”
“白薇,你不要离开我。”楚玉裳仰头,习惯性地露出弱小无依的眼神。
细白的脖颈,静静帖服的淡青脉络,无不彰显她无害的特征。
白薇从小跟楚玉裳一起长大,虽是小姐奴婢,可她们是好到能睡一个被窝的人,她们一起读书、习字,小主练琴作画,她就学医术辨药材……
主仆的界限早已不知不觉间模糊,若是寻常眼神她定能自适。
可不知为何,白薇却被蛊惑了一瞬,无暇去计较一如她离开时铺得平整的床铺,亦忽略了小主无论私底下还是明面上都爱叫江美人为江姐姐,现在却随她一同唤了声江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