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裳恋恋不舍松开白薇,但因时刻关注着白薇,她没错过白薇眉头一蹙,缓缓思索开来的神情。
楚玉裳直觉不妙,话锋一转问道:“白薇,我一个小小的宝林,住在两仪殿合规矩吗?”
白薇被拉回了思绪:“当初苏修仪说了,颐华宫除了东西偏殿,其他宫室都没有收拾出来,咱们这是捡了殿中省办事不利的大便宜。”
楚玉裳定定地看着白薇,慢半拍思索了一番,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许是皇上登基不过两年,后宫管理尚处于混乱,以至于不能应付新妃入宫的事?
如果是这样,那也就说得清之后嫔妃怀孕总遭算计的祸根了,连一个殿中省都料理不清,谈何后宫稳定。
白薇不满地掰着指头道:“府上的老太爷和几位老爷俱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且在朝中都有实职,要奴婢说,小主便是被封新人中位份最高的贵人都当得,如今不知哪里出了差错只成了宝林……便是不合规矩地住在西偏殿又如何?”
“更何况颐华宫偏远,主子也没占到什么好处。”
楚玉裳见白薇渐渐义愤填膺起来,明白这是被她糊弄过去了。
她笑着看向白薇,目光温柔如水。
白薇想着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一拍额头,颇为懊恼地回头看向被打翻在地的托盘和茶具。
茶具磕到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白薇可惜极了:“这套茶具可不便宜,奴婢太不小心了。”
如今她们不比在府中有主子的爹娘,楚家二房的老爷夫人时常添补,得多爱惜才是。
虚惊一场的楚玉裳拉着白薇的袖子拦住了她:“让……小全子来收拾,当心割到手。”
几年后,小全子因为办事妥帖、尽忠职守,被皇上看在眼里,于是一时兴起亲自给小全子赐了名。
小全子当时乐得跟什么似的,恰逢她因生产而被封淑仪,搬进了关雎宫主殿,小全子便也成了关雎宫的大总管——周宁全周大总管。
小全子这个名便也弃之不用了。
如今再唤,倒是颇为不习惯。
白薇出去,带来了小全子。
小全子手脚麻利,很快将地上的碎瓷片与茶叶收拾干净。
楚玉裳唤他上前,将随身携带的荷包打开,找出一两银子赏给了他。
彼时的小全子十五六岁,惯爱低着头一声不吭,身材干瘦,是宫中众多不起眼的太监之一。
可日后她落魄时,小全子却只字不提离开的事,反而倍加勤快。
白薇对她好是因为她们一起长大,情分不一般,但白芷和小全子却是殿中省拨给她的,原可以再去其他嫔妃那里谋个好前程,当时她与江惠荷交好,江惠荷也有意招揽,去一个美人那里远比继续呆在她身边要好,但他们却选择跟着她,对她忠心。
这份忠心她不能轻忽。
楚玉裳道:“素来见你干活麻利,但眼下我手头却无甚东西可赏,便给赏银罢。”
最初她是真没注意到小全子,倒是白芷跟着白薇近身侍奉,日子一长,她就对白芷了解地多了些。
小全子双手捧住赏银,呐呐不知说什么好,最后只好答:“奴才谢主子赏!”
他心中泛起了高兴的涟漪,楚宝林刚搬进两仪殿时就已经赏过他们一次了,可这次却是他头一回因干活好入了主子的眼得来了赏赐。
他跟大多数太监一样,心中没什么大志向,只想遇到个不苛刻奴才的好主子,然后踏实干活。
但在宫中,这点愿望有时也难以实现,比如与他同一批入宫的小绿子两年前就被分到了赵容华宫中。
皇上刚登基时,赵容华从王府侍妾一跃成为后妃自然春风得意,但好景不长,皇上登基后国事繁忙,不常进后宫,进后宫也只会去杨妃那里,赵容华便是想偶遇皇上都不能,多次失利后赵容华就变了,疾言厉色,动辄打骂奴才,更看不起太监。
便是先前殿中省给各宫分人就常警告说,再不老实,咱家就把你送去赵容华主子那里。
小全子早被训的服服帖帖,对去赵容华宫中心存畏惧,只消让他感到两仪殿的好,他就能对主子死心塌地。
下午天高云淡,秋意浓倦,楚玉裳翻看着以前的书籍消磨了剩下的半日时光。
两仪殿的晚膳是白芷去取的,楚玉裳身为宝林自然不会吃的太好,清淡为主,与重生前的珍馐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不过她也不嫌弃,就着几碟小菜,反倒胃口很好。
见到白芷,楚玉裳最想见到的几个人已经全部见到了。
白芷是跟着她的三人中年龄最小的,只有十四岁,现在以跑腿打杂为主,不过几年后便能独当一面了。
但后来白芷了为了替江惠荷挡办事不利的罪,被调离了她身边。
她虽能时时听到白芷的消息,时而见上一面,却不能帮她洗脱罪名,宫中的流言蜚语让白芷日渐消沉,她最后只好放白芷出宫,并补以金银和楚家的照拂。
时至今日,江惠荷的敌意显露出来,楚玉裳这才怀疑起江惠荷当初是故意的。
当时江惠荷分到了一部分协理六宫的权力,恰逢中秋,宫中要举办宴席,江惠荷得以负责一部分,她便从她身边叫走白芷去帮忙。
谁知宴席当日御膳房送来的膳食出了问题,致使一位嫔妃中毒,白芷被推出来顶罪,江惠荷得以全身而退。
彼时她亦有错,她和江惠荷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可能为了保白芷而置江惠荷于不顾,只以为她们是被人算计了。
自那以后,楚玉裳就对江惠荷有了疏远之感,江惠荷事后庆幸只折进去一个宫女,更让她郁气横生。
江惠荷并非不知道白芷是她的左膀右臂,可舍的时候却那样干脆利落,自此断送了白芷的大好前程。
可她到底还是信任江惠荷的,现在想想,真是一片真心喂了狗。
楚玉裳对白芷愧疚居多,亦决心与江惠荷划清界限,往后种种,她不愿再被几十年的姐妹情蒙蔽,重蹈覆辙。
入夜,是白薇守夜。
楚玉裳梳洗了一番,上床后躺在里侧,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开心道:“白薇快来~”
白薇无奈极了:“奴婢怎可上床,主子自己睡。”
在楚家,她十岁后就不与主子同床了,更何况是在宫里,一主一仆,身份天差地别,无论主子怎么愿意,可逾矩就是逾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