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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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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珂将那圈镶边轻轻拆下,放在光线下细看。织法细密,经纬之间隐隐有银丝穿插,确实是南诏贡缎无疑。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容姑姑,”她放下人偶,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去查柳侧妃院里,那匹南诏贡缎还在不在。”

容姑姑应声去了。

赵明珂独自坐在偏厅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她的目光落在那个人偶上,又落在苏照晚呈上的设计草图上。

兰花,疏朗的几枝,每一针的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人偶藏匿的位置,在图上是空白——那里本该是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花苞。

她忽然有些想知道,如果那朵兰花绣完了,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和帕子上其他兰花一样,花瓣舒展,叶片飘逸,在素白的绢面上开得安静而倔强。

像它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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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院。

柳侧妃坐在榻上,手里的茶已经凉透了。她没有喝,也没有叫人来换。翠屏跪在她面前,脸色惨白,肩膀在微微发抖。

“娘娘,”翠屏的声音压得极低,“容姑姑方才来过了,说要查看库房里的料子。”

柳侧妃的手猛地收紧,茶盏差点脱手。她稳了稳,将茶盏放在小几上,声音还算镇定:“让她看。那匹南诏贡缎,你处理好了没有?”

“处理好了。”翠屏的声音更低了,“奴婢昨夜已经将剩余的料子烧了,灰烬倒进了后院的井里。就算容姑姑把西院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任何证据。”

“人偶上的镶边呢?”

“那个……”翠屏咬了咬唇,“人偶已经被殿下拿走了。镶边缝在上面,取不下来了。”

柳侧妃闭上眼睛。她早该想到的。南诏贡缎太特殊了,整个公主府只有两份。她用人偶的时候就该想到,殿下会认出这种料子。可她太急了,急到忽略了这些细节。

“娘娘,”翠屏膝行几步,靠近榻边,“要不……奴婢去自首?就说一切都是奴婢干的,是奴婢记恨苏照晚,才偷了娘娘的料子做人偶陷害她。这样,娘娘就能脱身了……”

柳侧妃睁开眼,看着翠屏。这个丫鬟比翠缕聪明,也比翠缕忠心。可聪明和忠心,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文不值。

“你以为殿下的眼睛是瞎的?”柳侧妃的声音很冷,“你一个丫鬟,哪来的南诏贡缎?就算你说是偷的,殿下会信吗?

她会查,查到这料子只有本宫有,查到本宫和你之间的关系。到时候,你自首不仅救不了本宫,反而会坐实本宫的罪名。”

翠屏的肩膀塌了下去:“那……那该怎么办?”

柳侧妃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那棵开始落叶的海棠树,沉默了很久。秋风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着旋,落在地上,又被风吹走。

“等。”她最终说,“殿下现在只是怀疑,还没有证据。只要咱们咬死不认,她也奈何不了本宫。工部尚书之女,不是她想动就能动的。”

这话是说给翠屏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可她心里清楚,这一次,她可能真的踢到了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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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里,容姑姑回来了。

“殿下,”她躬身禀报,“柳侧妃院里的南诏贡缎,老奴查过了。库房登记上写着有一匹,但实物已经不见了。柳侧妃身边的人说,那匹料子前些日子被虫蛀了,已经扔掉了。”

“扔掉了?”赵明珂的嘴角微微弯起,那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什么时候扔的?扔在了哪里?经手的人是谁?”

“回殿下,柳侧妃说是一个月前扔的,经手的是翠屏。至于扔在了哪里,翠屏说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赵明珂重复这四个字,语气淡淡的,“人偶上的镶边是南诏贡缎,柳侧妃的南诏贡缎恰好‘被虫蛀了’‘扔掉了’‘记不清了’。容姑姑,你觉得巧不巧?”

容姑姑没有回答。她知道殿下不需要她的回答。

“去查,”赵明珂站起身,“查府里所有和这批绣品接触过的人。从绣坊到库房,从库房到装箱,每一个环节,每一个人。本宫倒要看看,这个人偶究竟长了多少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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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日,整个公主府都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度过。

容姑姑带着人,一个一个地问。绣娘、丫鬟、管事嬷嬷、库房守卫——所有和那批绣品有过接触的人,都被叫去问话。

问什么时候见过那方帕子,问有没有看见可疑的人靠近库房,问人偶的事知不知道。

大多数人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摇头。有几个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被容姑姑追问几句,就又缩回去了。

直到第三天,一个叫小满的洒扫丫鬟被带到了偏厅。

小满十三岁,负责绣坊院子的洒扫。她怯生生地跪在厅中央,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奴婢……奴婢九月十七那日午后,在绣坊后院扫地,看见翠屏姐姐从库房出来。

她走得很快,袖子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奴婢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

“想想什么?”容姑姑追问。

小满咬了咬唇:“想想,她看见奴婢的时候,脸色变了一下。平时翠屏姐姐都不理奴婢的,那天却主动跟奴婢说了话,问奴婢吃了没有。奴婢觉得……觉得怪怪的。”

赵明珂坐在帘后,听着这些,没有说话。

容姑姑又问了几句,让小满退下了。

“殿下,”容姑姑转向帘后,“老奴以为,已经可以传翠屏来问话了。”

帘后沉默了片刻,才传出赵明珂的声音:“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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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屏被带到偏厅时,已是黄昏。

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翠屏跪在厅中央,低着头,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翠屏,”容姑姑站在她面前,“九月十七午后未时,你在何处?”

“回姑姑,奴婢在西院伺候娘娘午歇。”翠屏的声音平稳。

“可有人证?”

“娘娘可以作证。”

“娘娘午歇时,你一直在她身边?”

翠屏顿了顿:“娘娘睡着后,奴婢去了一趟小厨房,给娘娘炖了银耳羹。”

“几时去的?几时回的?”

“未时一刻去,未时三刻回。”

“库房就在小厨房隔壁,”容姑姑的声音不疾不徐,“你去小厨房的路上,可曾进过库房?”

“没有。”翠屏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可有人看见你从库房出来。”

翠屏的睫毛颤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那是看错了。奴婢从未进过库房。”

容姑姑没有追问,而是从桌上拿起那个人偶,走到翠屏面前:“你可认识这个?”

翠屏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人偶,又迅速低下头:“奴婢……不认识。”

“这人偶的布料,是南诏贡缎。整个公主府,只有殿下和柳侧妃有。殿下的那匹还在库房里,柳侧妃的那匹,你说被虫蛀了,扔掉了。”

容姑姑的声音依旧平稳,“可人偶上的镶边,正是这种料子。你作何解释?”

翠屏的手开始发抖。她将手缩进袖子里,声音还算稳:“奴婢……不知道。娘娘的料子确实是一个月前就扔掉了。至于为什么人偶上有这种料子,奴婢真的不知道。”

“那这个人偶的针脚呢?”容姑姑将人偶举到她面前,“这针脚粗陋,不是苏照晚的手艺。可它缝在苏照晚绣的帕子里。

谁能在苏照晚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人偶塞进她的帕子?谁又能拿到南诏贡缎?”

翠屏没有回答。她的脸色已经惨白,嘴唇在微微颤抖。

“翠屏,”容姑姑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在哄孩子,“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巫蛊之罪,沾上了就是死。你是替谁做的,说出来,殿下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翠屏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夕阳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偏厅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容姑姑没有催她,赵明珂也没有开口。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窒息。

终于,翠屏抬起头。

“是奴婢一个人做的。”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被定罪的人,“奴婢记恨苏照晚。她害死了奴婢的姐姐翠缕,奴婢要替姐姐报仇。

所以奴婢偷了娘娘的料子,缝了人偶,趁着库房没人,塞进了苏照晚的帕子里。所有的事,都是奴婢一个人干的。与侧妃娘娘无关。”

她的眼神空洞,像是在背诵一篇早已准备好的文章。

容姑姑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帘后。

帘后沉默了片刻,才传出赵明珂的声音:“带下去。严加看管。”

翠屏被带走了。

偏厅里只剩下容姑姑和帘后的公主。

“殿下,”容姑姑低声道,“翠屏的话,漏洞百出。一个丫鬟,怎么拿得到南诏贡缎?怎么知道苏照晚的帕子会装在哪只箱子里?又怎么能在没有人发现的情况下,把人偶塞进去?”

“本宫知道。”赵明珂的声音从帘后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翠屏把所有的罪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柳氏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现在动柳氏,证据不足。”

“那苏照晚……”

“苏照晚的清白,已经证明了。”赵明珂顿了顿,“人偶不是她缝的,料子不是她的,针脚也不是她的手艺。至于翠屏为什么要陷害她——那是翠屏的事,与苏照晚无关。”

容姑姑明白了。殿下这是在保苏照晚,但暂时不动柳侧妃。

“明日,”赵明珂站起身,从帘后走出来,“放苏照晚出来。让她继续绣太后寿礼。”

“是。”

赵明珂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秋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夜露的清凉。

她想起苏照晚跪在厅中央时说“奴婢以性命担保,从未做过任何加害殿下之事”时的眼神——清澈的,坚定的,没有一丝闪躲。

那样的眼睛,不会撒谎。

“容姑姑,”她忽然开口,“你说,一个人要怕到什么程度,才会从入府第一天就开始记账、画草图、留记录?”

容姑姑想了想:“怕到……没有退路。”

赵明珂没有说话。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也消失了,暮色彻底笼罩了庭院。她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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