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酒汤!纪虞此时方才想起,昨夜她在外面吃的酒,酒柔贪杯,竟不知何时醉去。
他又是何时醒的,是他带她来的里屋。
正当纪虞羞赧回想之际,青儿在帐外轻声唤道,“小姐,梳妆了。”
纪虞掀开喜帐,便见青儿眉眼弯弯笑吟吟地候在帐外。
另有两位侍女前来行礼挂帐帘。
青儿扶着纪虞起身,闻见微微酒气,“小姐,小几上的酒是你吃的?”
方才进屋时,青儿瞧见小几上有酒壶,却只有一只酒杯。
青儿四岁进纪府,跟在纪虞身旁十余年。纪虞身上的脂粉头油香她再是熟悉不过,饶房中点着安神香,被褥熏香也不同纪府所用。其间多出来的葡萄酒香,她晓得不会是段易之的,是纪虞的,且是纪虞独自一人夜里吃的。
纪虞道:“吃了一点。”
青儿瞥了眼外屋的段易之,道:“小姐哄青儿。”
明显就是喝了一整壶。
昨晚新郎本该替新娘梳头,段易之却吃得酩酊大醉,发没梳成,还要纪虞服侍。
侍女端来铜盆,拧着帕子伺候纪虞盥漱。
纪虞洗漱好坐到妆台前,拿起一支珠钗往头上比着,“贪嘴吃了两杯,青儿姐姐觉得新妇今天梳什么髻好看?”
青儿拿起檀木梳梳着发尾,担心纪虞昨夜没睡好,“我瞧着不是一两杯的事。小姐昨晚几时睡的?”
纪虞心虚,寻思如何回答既不搪塞小丫头,也不惹小丫头生气。
段易之在外听出纪虞的窘状,走进来道:“我来吧。”
青儿明显一愣,心中登时想起段易之的外宅妇,是不是帮她梳得多了,所以熟稔女子发髻。手中梳子不是那么想拿给段易之。
段易之拿过桌上另一把梳子,看着纪虞道:“夫人今日想梳个什么髻?”
隆阳达官显贵在婚前有妾室或是外妇的不在少数,青儿听过许多。虽然世风如此。可她心中憋着昨夜段易之酣醉,任纪虞独吃酒的气。
在青儿心里,纪虞万般好,谁家小姐也无可比拟。纵使是宫中皇太子来了,也是配不上纪虞的。
较之于青儿的愠恼,纪虞看中镜中人道:“段朗会梳什么髻?”
“头回梳髻。”段易之托着纪虞如瀑如藻的乌发,“还望青儿姐姐教教我。”
适才主仆二人的话全收进耳朵里。能听出二人情谊匪浅,是主仆之外的姐妹情谊。不然哪有小婢问责主子吃酒,主子求情告饶的。
接亲那日,这位小婢的眼睛便只凝在纪虞身上,纪虞喜扇遮面,长裙曳地,这位小婢时时在后方注视着纪虞,生怕纪虞走路不稳磕碰到。神色比他这位新姑爷还要紧张。
新郎新妇四目看着青儿,等这位带着脾气的小婢发话。
青儿见夫妇二人眉眼一致,段易之还学纪虞唤她青儿姐姐,小脸臊红,放下梳子溜出屋去搬救兵,“我去叫锁烟姐姐来梳。”
段易之用梳子轻轻梳着,诚恳道歉,“昨夜是我不对,没替夫人梳发便自行睡去,留夫人独自房中吃冷酒。”
段易之平时鲜少吃酒,逢年过节时陪祖母吃上两杯。昨夜确实欢喜,长辈同朋盛情难却,多吃了几杯,不胜酒力,浑然不觉中吃醉了去。
纪虞没承想段易之竟猜着青儿生气的原因,解释道:“酒香诱人是我想吃。青儿年纪尚小与我说话这般惯了,段郎勿要多想。况且,现在不是正在梳着么。”
“青儿待夫人甚好,我该向她多学才是。”段易之道:“夫人今夜若想吃酒,我陪夫人。”
“好。”
醒酒汤是一早熬好的,侍女端着进屋时,锁烟青儿也一并走进屋。
锁烟捧着一盂朱砂红牡丹,行礼道:“奴婢锁烟,贺郎君夫人新喜。”
段易之看了眼牡丹道:“家中属锁烟梳的髻巧。夫人乌发密垂,得精心梳个好看的发髻,红牡丹应喜,今日簪个牡丹花冠可好?”
纪虞自然不放心段易之给她梳,拿过段易之手中的梳子递给锁烟道:“由你折腾指不定弄到何时,待会儿要去见祖母,锁烟帮我梳。”
段易之笑着盛汤,“也行,锁烟梳髻,我喂夫人喝青梅解酒汤。”
再不体贴,纪虞带来的小炮仗又得在旁冒火星。夫妻感情要顺畅,贴身侍婢得罪不得。
纪虞看着垂眸吹汤热的段易之,故意问道:“段郎昨夜也吃醉了,不来一碗?”
段易之笑答道:“你夫君三更酒便醒了,不用吃醒酒汤。”
听到“夫君”二字,纪虞粉腮再次羞红。
青儿见段易之体贴备至,气上得快也消得快,拿起一支递给纪虞看,“小姐,这牡丹开得太鲜了。”花蓬比纪府的大得多。
段易之喂纪虞吃着汤,“正是花开时节,冉协园摘的,待会儿陪祖母用过早膳我同夫人去园里逛逛。夫人若是喜欢,可挑上几盆放在屋中。”
纪虞看着手中花团秾盛的牡丹道:“去岁社日,阿娘请一位叫百长根的老翁来家中嫁接牡丹,一个接头三千钱,委实贵了些,阿娘挑了两个色,今年倒是全开了,颜色确实妍丽。”
段易之道:“正好今日去看看,回门时各色都带几盆回去。”
纪虞拨着花瓣,相较于手中朱砂牡丹,心中隐隐期待着千岁山上那抹清馨的靛蓝,是否会生在冉协园。
“好,待会儿去看看。”纪虞将花递给青儿道:“簪这一朵。”
穿戴妥当,纪虞同段易之去椿荫堂给段府老太太请安。
段易之纪虞一左一右伴在老太太旁侧吃着早膳。
老太太对这位段家孙媳很是满意。用膳时胃口比平日好了很多,胡嬷嬷添的汤羹吃光一小碗。膳后又爱意怜怜地拉着纪虞说了许多体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