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竞驰拍拍手上雪粉笑嗔道:“要我说,这襄北该六郎来!不磨他几个手茧子,掏去他半个府库,休想回隆阳!”
段简之看着莽莽雪山道:“诚哉是言!不论六郎枪槊刀箭功夫如何,单凭有钱二字,六郎就该来襄北多跑跑马!”
段简之侧过身看着张竞驰道:“你也该在此! 不枉负‘竞驰’二字!”
张竞驰的名字是他阿翁当朝宰相张斐取的。张斐,跛脚。
张竞驰长叹一声对月高声呼道:“阿翁啊阿翁,您的报国梦怎舍得让爱孙远驰千里来圆呢!”
隔空喊完话,张竞驰眼波一转,看着段简之的胸口问:“二郎,你怀里香囊何人相送?”
打马回营时,张竞驰见段简之一手握缰绳,一手从怀里掏出个蓝色香囊凑鼻间闻了闻。那神情,有凯旋得意,还有情场得意。
段简之道:“没人送,我自己做的。”
张竞驰一脸不信地盯着段简之的胸口,像是能穿透大氅看到里面,“哪家娘子?”
“暂且不知。”
“还说没人送!”
段简之拿出香囊递给张竞驰,“上巳节千岁山遇到的,还没来得及问名字,她便被仆人请回去了。”
张竞驰晓得段简之是临危受命,连夜北上。确实来不及寻人。拿着香囊也凑鼻尖闻,布料绣样是市面上常见的款式,味道却是独特,看来是段简之买的锦囊填的香。
帮忙分析道:“能进千岁山的,公主、县主还是世家娘子?”
“世家娘子。”
张竞驰掰着手指数道:“世家,隆阳拢共就那么几家,裴、杨、纪、翟……除去年龄不和的,不难寻!现在远在襄北,你得给易之写信,让他帮你去寻。”
“我留下画了。阿兄忙完婚事便同祖母说,一起帮我打听。”
张竞驰恍然想起,“是啊!今日是易之大婚!这该死的颃赭,扰得你我喜酒也吃不成!易之娶的是纪家娘子,她多少认得些京中女眷。二郎,你的心上人不难寻。”
张竞驰将香囊还给段简之,点着段简之道:“我晓得了!二郎,你这是奔襄北建功立业来了!届时带着襄北功勋荣归隆阳迎娶佳人!”
心意被说穿,段简之将香囊收回怀中,“是啊!我是要娶妻的人了,这冲阵杀敌你可要让着我些!”
张竞驰笑答:“好!让着你,好教你回隆阳当最喜庆的新郎!”
半夜,段易之酒醒,见身旁无人,酒意去了几分,撩帐下床去寻。
彤彤灯火中,纪虞虚虚握着玉佩伏睡在小几上。
段易之走上前轻声唤了声“夫人”。
纪虞鼻息间还留有酒香。醉意绵绵,没有回应。
段易之将玉佩拿在手中,俯身将人抱起朝里屋走。
段易之唇角勾了勾,许是不敢和他同睡,鞋也不穿,独自溜出来找喜酒吃,还吃光一整壶。
将人放朝里侧,拉上喜被合盖着二人。撑臂看着熟睡的玉人,卸去脂粉金钿的面庞浮着葡萄酒的酡红,润着酒香的丹唇微微轻启。
他与她携手走出纪府时,他瞥见了她的样子。出乎意料又不得不承认,放眼整个京畿,数一数二的模样。怪不得祖母时常念叨纪家娘子。家世好,模样好,举止也是淑仪有度,容谨端方。确实是老太太心仪的人选。段易之带着伤疤的手将涂着丹蔻的柔荑紧紧攥在掌间。
身旁人是同他过此生的人。段易之将玉佩放在枕旁,挨着纪虞躺下身。
翌日一早,青儿早早起身去纪虞屋外候着。廊下已然立着几人,青儿晓得,那是段家老太太身旁的胡嬷嬷。
“嬷嬷安。”青儿欠身行礼道。
“青儿姑娘安。”胡嬷嬷眉眼慈和地看着青儿,“忙了这么些日子,辛苦了,昨夜可还睡得舒适?”
“多谢嬷嬷挂念,青儿睡得很好。”连轴转了几日,青儿昨晚触枕即睡,一觉睡到天大亮。
“青儿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她们几人便是,都是府中旧人,心细得很。青儿姑娘切莫不好意思开口。”
胡嬷嬷身后几人朝青儿齐齐欠身。
青儿亦回礼:“以后有劳诸位姐姐。”
见时辰差不多,胡嬷嬷前去敲门。
“郎君,该起身了。”
听见屋外声音,纪虞睁开睡眼。看着喜帐,晃了的神思过了良久才被拉回来,是段府新房。
段易之看出纪虞的恍惚,温言道:“是段家夫人了。”
声音像是对着耳朵讲的,纪虞小脸登时通红,不敢环顾左右,只敢盯着喜帐顶。
段易之心情不错,掀被道:“夫人多歇会儿,我去叫碗醒酒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