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时,应荛点足跃到乾元楼上道:“昨夜寒雨霏霏没将院子看齐全,容我观瞻观瞻。”
新放阳的山间秋雨洗碧,雾霭轻升,纤云弄巧。应荛张着眼看承风苑。
不看则已,一看整个人顿时愣住。
整个公主府是道囚灵阵法!虽然多出几处障眼的景建与河流,但仍能瞧出是阵法无疑。
含章殿是阵眼,东方乾元楼、南方伏相台,西方普吉观、北方披金塔为四方阵极,亭台轩榭、斋阁舫馆为八方阵枢,水路桥廊是接引阵纹。
好精妙的阵法!
人身宿蛊,饮食控蛊,阵法镇蛊。
好周详的布置!
皇宫里面竟藏有如此厉害人物。
应荛问:“景明,公主府是谁督造的?”
景明回道:“太史令苏寮。”
“公主的法事在哪办的,公主府还是天光寺?”
景明以为距离离得远,应荛怕他听不清,所以声音有点大。
仰头朝楼上喊道:“不是公主府,也不是天光寺,是在夔山,国脉所在。”
国脉……国脉……
是因蛊虫吗?所以不是天光寺,而是埋蛊之地。
如此算来,那里多半也有阵法。普通招魂术行不通了,得另寻他法。具体得到夔山瞧瞧。
应荛摩挲着铃身上凹凸起伏的纹路。
头回遇到如此厉害的阵法,好生会之一会。让她看看,皇宫里头的太史令,到底有几分本事!
应荛跃下地说:“城里公主府有卫兵把守吗?”
景明回道:“没有卫兵把守,只是公主府不复从前。那是微来另一道遗志。微来怜恤百姓,愿将旧府腾出来改作民庐,分给贫苦百姓居住。也是微来请的旨,圣上下的令,半年前已完成改造,百姓搬进去住了七月有余。”
应荛对稷和更加敬佩,吃那么多苦还如此懂事有格局。多好的人啊!
“难怪你俩喜欢公主,光是听听,我也喜欢。有公主画像吗?”
景明回道:“应娘子想看我画与你便是,只是看完后你得还我。”
应荛乜斜着眼瞧景明,“这么小气!”
“庶民私藏公主画像乃是死罪。”
应荛嚷道:“我藏是死罪,你藏就合理了?”
“娘子误会了,我亦不会私藏,只是拿去烧了。”
应荛扭头看言衡,景明不敢,这小子敢!指不定博州卧房中就挂着好几幅。
看穿应荛心思,言衡道:“此前唯恐亵渎公主,未敢作画,后来晓得公主心意,确实画了两幅,就带在身上。”
应荛下巴一抬,大拇指指向言衡,对景明道:“看吧,活的死刑犯就在你眼跟前。他要当驸马也是死了才当得,现在同你我一样仍旧庶民一个!”
应荛心中叫嚣,现在好了,言衡殉不殉情都得完蛋。完全没注意她才是朝廷明文抓捕的邪修术士。
脑袋比言衡悬之又悬。
“公主与言君两情相悦,公主晓得言君将她画像带在身上自是开心,不算私藏。”
应荛急了,“嗐!你小子双标啊!律法能作这种解吗!”
翊王府
“人跟丢了?”宁远岚张牙舞抓地比划道:“那么大一个人!不对,三个大活人!你们全跟丢了!”
宁远岚还没睡醒便被侍从叫醒。
至于宁远岚为何睡到隅中还不起身,全因辗转反侧气了一宿。
高梁在廊下回报,昨夜他们确实瞧见女子在含章殿中,为防女子察觉,特地保持了些距离。
丑末时,含章殿熄了灯,一男子留在含章殿,景明回偏殿就寝,女子独自撑伞而出。
高梁旋即带人跟上。
天还下着雨,女子像是在苑中消食,抑或自个儿逛迷路了,带着他们左绕右绕,绕不出个所以。
绕着绕着眼前出现多位撑伞人。
高梁等人方觉着了道,可为时已晚。
失去意识前,女子屈指重重弹在高梁眉心上,“几斤几两,还想跟踪我!”
高梁他们一行二十二人,分作三队,一队盯正殿,一队盯偏殿,高梁亲自带第三队盯女子。
待三队人醒过来时,叶上雨水都被太阳晒干了。苑中已无一人。
至于他们何时中的术法,中了何种术法,全然不知。
宁远岚皱眉看着高梁像是点了胭脂点儿的脑门,问:“她打的?”
“是。”高梁自觉技不如人,低着头,不敢看宁远岚。
宁远岚肝火蹭蹭往上冒,不但踹他,还戏辱他的兵,无法无天了!
“御府,臣的鱼符被她拿去了。”高梁醒来时,鱼袋空了。
“殿中物件可曾有少?”甫一问出,宁远岚顿觉不妥,自咬嘴唇,“含章殿宝贝太多,她拿十多件你们也不晓得。”
景明是微来身边的人,自然不会通贼自盗。
那就是被女子用妖法挟持了!
术士、殴人、盗物、略人!桩桩都是徒刑流刑牢底坐穿刑!她是真不在怕的。
“全城搜捕!戴帽的脱帽,蓄须的摸须,注意易容,特别是耳后肤质起伏!我就不信她还能遁地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