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系青连养蚕宝宝的经验都没有,更别说“养人”了,养自己和养别人也是两种不同的概念,更别提他养的这个这人还金贵娇气。
所以殷系青现在有空就打开百科点击“如何科学育儿”进行搜索。
虽然人家视频里科普的年龄和他养着的那人差了将近七倍。
殷系青躲到楼道没有监控的死角点了根烟,屏幕那头的人正在试图用可爱表情包撒娇卖萌让殷系青下午下班给他带糖葫芦吃。
[殷系青:你昨天已经吃过了,今天不准吃。]
[徐:(可怜)(可怜)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嘛!求求你了殷系青]
殷系青的语音和他本人表情一样冷漠无情:“不买。”
[徐:QAQ……]
不远处墙角探出一个头来,和殷系青对上视线后嘿嘿一笑,朝着这边走过来:“殷队,我就知道你在这。”
殷系青从兜里摸出烟盒:“来根?找我做什么。”
“没什么,文倪女儿不是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了吗?小姑娘盘算着晚上请我们吃顿饭,就当升学宴了。”警员吸了口烟,说,“就在隔壁我们常去的那家大排档,怎么样,殷队你去吗。”
警员口中的文倪女儿也算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殷系青和警员感慨了两句“当年那个十岁小姑娘转眼出落成大姑娘”了之后话风一转:“我就不去了,你帮我包个红包给她,回头给你转钱。”
警员疑惑到:“殷队晚上有事?”
殷系青也懒得扯谎:“家里有小孩,不放心。”
警员上下打量了下殷系青,试探着问:“殷队家里的小孩……应该不是我想的那种小孩吧?”
殷系青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把烟灰抖在纸巾里,想了想,说:“二十岁也算小孩吧。”
反正比他小就是了。
警员不可置信,八卦之心熊熊燃烧:“殷队不声不响谈恋爱了?什么时候的事,这都藏着掖着,也太不够兄弟了吧!”
殷系青:“别胡说八道。”
警员挠头又嘿嘿一笑,吸了一大口烟,含糊道:“二十岁不能算小孩了,算中孩。”
“……”殷系青凉凉的看着他,面无表情道:“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小孩的年龄定义不公认十八岁以下吗?殷队你这都二十了,但对你来说,对方又确实小,不能算大孩,那可不就是中孩了。”警员煞有介事地胡说八道。
殷系青冷笑一声。
杜科的夏夜里雨总是说来就来,殷系青家所在的小区今晚停了电,只好在床头柜上聊胜于无的点了支蜡烛充作照明,偶尔有闪电闪过,通过窗户照亮房间。
徐郁被极响的一声雷吵醒,他打着哈欠揉着眼睛翻了个身,旁边的被窝温度已经凉了下来,徐郁瞬间清醒,小心翼翼地喊了句:“……殷系青?”
身影近乎被黑暗吞噬的殷系青“嗯”了声,把燃到尽头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打火机的火光被风吹得明明灭灭,照亮了他半边的脸,无端显现出几分可怖。
徐郁嗅了嗅房间里浅淡的烟草味,内心有些许不安:“你怎么了?”
殷系青是个严于待人更严于待己的人,他不喜欢看徐郁说谎回避问题,他自己就绝对不会有这两种行为,所以在听到徐郁的询问,殷系青先是吸了口烟,随即回答到:“我想起了些事情。”
他小时候曾在同样的雨夜里被家里保姆恶意锁进杂物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虽然后来父母报警把那个保姆给抓走了,可还是不可避免的留下了不能为外人道也的心理阴影。
殷系青在原地站立片刻,把烟灭了坐回床上,徐郁倾身过来伏在他膝头,烛光似玲珑瓷中那层薄薄的细腻洁白的釉料,衬得徐郁美得更加惊心动魄,宛若春水凝作的双眸眼波流转间漾着粼粼的碎光。
殷系青看着,烦躁的心渐渐冷静下来。
“不都说晚上就应该用来睡觉,不要胡思乱想吗?”徐郁的语调慢吞吞地,“怎么不让我想自己反倒大半夜爬起来抽烟啊,殷系青。”
“那是一个性质吗?”殷系青看了会还是没忍住上手轻轻拨弄起徐郁的头发,“不让你想是为了你好。”
徐郁眨巴眨巴眼:“可是你晚上睡不好的话,会影响明天的工作效率吧。”
“没有什么是咖啡因和尼古拉解决不了的事情。”殷系青淡淡的。
徐郁便不说话了,半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薄被盖在他的身上,顺着身体曲线弯曲隐匿进无边的黑暗中,他整个人看起来好像传说里伏在礁石上吟唱的人鱼,而殷系青就是那被蛊惑的水手。
殷系青轻柔地摸着他的头,指尖掠过眼尾的红痣,惊得底下睫毛煽动。
他忽然就有种冲动想开口问你在“身亡”之前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吗?殷系青又转念一想:那肯定是没有的,保送生的通知书和高考生的通知书是同一批次投递。
风华正茂,前程光明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身亡”,又突然在一个雨夜里复活了呢?
他本该像她一样拥有无限的未来,而不是只能待在这里,甚至再也不能画画。
雨越发大了,水滴砸在遮雨棚上发出连绵不断的轰鸣,树叶波澜起伏着切断昏黄的路灯,在墙壁上投下游动的光影。
须臾,徐郁略带茫然地问:“殷系青,你会觉得我待在这里给你添麻烦了吗?”
殷系青的手一顿: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我整天就是在这里吃喝玩乐睡,好像都没帮过你什么。”窗外连着两声雷,雨水把玻璃敲得震天响,“我对之前的一切都没有记忆了,你说我和你认识,我自己也有感觉…一种你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简单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是之前的徐郁留给现在的徐郁的,我不明白也暂时理解不了,可我还是不由自主跟着心走了,心告诉我‘徐郁想要留下来,留在殷系青的身边’,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殷系青倏然笑了,虽然很浅,但就是真实的存在着:“没关系的,徐郁,你不用担心这些。你现在最需要想的是怎么让你自己保持开心,尽快养好身体。我要真觉得你给我添麻烦了,你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我不在乎那些,我只关心你每天有没有乖乖听话吃饭吃药。”
徐郁看着殷系青脸上的明暗交界线,他拢在黑暗中的一侧眼窝盛了半斛今晚深邃的夜,衬得粉瞳如成百上千摄氏度高温下由钢材锻造的匕首般冷冽锋利,连浓密的睫毛都果断变成了帮凶,给他的气质平添上几分阴翳冷峻。
他脑海里忽然清晰明了些东西:“为什么。”
殷系青:“因为殷系青也有和曾经的徐郁所拥有的一样的感觉。”
徐郁愣住,有些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仓皇移开了视线,耳尖被殷系青的视线撩着了火。
“我不知道也不明白那是怎么发生的,可它就是这样蛮横而不讲道理地存在了。”殷系青伸手把徐郁垂落在面前的那几缕头发别到脑后,难得温柔,“我顺其自然了太多年,很多事,唯独不想错过那天夜里的雨。”
徐郁把脸埋在手里,闷着声音凶巴巴道:“…闭嘴!不准、不准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