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系青于是就真的不再说了,宽厚有力的手掌一下下拍着徐郁的肩头。
“那……当初你怎么不说?”徐郁问,“你应该是没说吧,不然‘我’就不会出现了。”
“我认识你那会你才十七,合适吗?”殷系青无奈,“而且我没有那么快意识到,是这三年里还有把你捡回来之后才意识到的,因为只有这个理由能解释为什么刚见面那会我会说那番话,半个月前把你从小巷里捡回来这些对我来说很反常的举动。”
徐郁复又抬起头看他,表情揶揄:“左右不过四五个月的事情哎。”
殷系青控制着力度弹了下他额头:“我可不想知法犯法被抓进去。”
徐郁哼哼,末了又犹犹豫豫地问:“那你,想见他吗?”
殷系青反问:“那你想恢复记忆吗?”
“我不知道。”徐郁看向自己右手手腕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疤痕,“我失去了那些记忆,也同样遗忘了那些痛苦。人类都是记吃不记打的,我不知道如果17岁的徐郁知道这一切会选择恢复还是不恢复,但20岁的徐郁……非常可耻的选择了逃避,我不是很想恢复。”
殷系青:“不想恢复就不恢复,那是你的记忆,你说了算。”
徐郁:“可是……”
“没关系的,徐郁。”殷系青给他把被子拉好,“即便大脑忘记所有,心也会永远记得的。”
徐郁听了这话坐起身来,在殷系青询问的视线中靠过去,把侧脸搭在殷系青的肩上,殷系青便无奈又顺从地捋着他刚刚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彼此都感受着逐渐同频跳动的两颗心。
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或近或远,遮盖了徐郁变了调的呼吸声。他很安静地掉着眼泪,心头浮现绝望与无力。他想说对不起,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如果徐郁没有出意外,纵然徐郁会因为上大学长时间不在盛华,有殷慧的存在,他们或多或少都能听到对方的消息。知道徐郁在学校里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知道殷系青处理了什么奇葩案子,等到徐郁毕业回来边读研究生边工作,他们或许会在某月某日某刻在某个拐角相遇,两人道声好久不见,肩并肩漫无目的的一块往前走,交流近况和这些年自己做了什么。
一切都会水到渠成的发生。他们的见面频率会提高,感情越来越明了,光彩夺目的会为沉稳而感到安心,沉稳会被光彩夺目吸引走视线,为此着迷。
他们从来都是双向的。
到那个时候,等徐郁换了种身份跟着殷系青回家,殷慧笑骂殷系青一声“真是老牛吃嫩草”,趁着殷系青在厨房忙碌的时候,凑过来小小声地对徐郁说如果你是被胁迫的你就眨眨眼,我一定替你出头暴揍这小子一顿。
徐郁会笑得特别开心,到最后抿抿嘴有些害羞的说:系青对我很好,我们是真心喜欢彼此的。
一切都应该是这么发展,但殷系青和徐郁没那么好运,不在最美好的那条时间线里。
徐郁经历过什么到现在依旧是个谜,对外又是“已死亡”的状态,注定要躲躲藏藏一辈子,不然肯定会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为了不让殷系青过多担心他,徐郁积极配合医生的治疗,让吃药就吃药,让如实回答问题就如实回答问题。虽然病状还是相对严重,但起码比殷系青刚开始捡到他那会健康很多。
除却像那天夜里的特殊情况,殷系青一般是不会在家里抽烟的,就算瘾上来了也只会躲去阳台,免得熏到徐郁,而且医生也嘱咐说让殷系青别让徐郁吸二手烟,徐郁身体本来就不好,吸多了那就更加雪上加霜了。
殷系青直觉医生这句话有夸大的成分在,但事关徐郁的健康,他不敢赌。
于是殷系青开始了他艰苦卓绝的戒烟行动。
十来年的吸烟行为早就养成了极深的瘾,得不到满足时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啃食着骨头,整个神经末梢都在叫嚣着反抗,是很不好受,很难挨的感觉。
在局里殷系青还能端着脸躲开吸烟的同时,靠着自制力让自己把注意力分散在其他事情上。在家里就像无头苍蝇焦虑得团团转,闲不下来,一会儿折腾折腾阳台养着的那几盆花,一会儿把衣柜里乱糟糟的衣服分门别类叠放整齐,看得旁边抱着熊玩偶的徐郁考虑是否要分点药给殷系青吃。
“你可以慢慢来,循序渐进嘛。”徐郁咔嚓咔嚓吃着殷系青给他削皮切成小块的苹果,“一上来全断换做是我也受不了,何况一个没忍住反弹的话会吸得更变本加厉吧。”
殷系青背手站立,表情极淡,居高临下的瞥了他一眼:“你觉得我会失败?”
徐郁被他的眼神看得背后一凉,悻悻地摸了摸耳垂:“怎、怎么会呢?我们殷队有这种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啊哈哈哈哈…我,嗯,我只是担心你而已。”
殷系青“呵”了声,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徐郁把每日苹果吃了,转而叉起去了叶子的草莓,边吃边上网搜索:“我看看网上有没有什么转移注意力,戒烟瘾的好办法。”
“运动?啊,这个,殷队平时抓小偷小摸就算运动了吧,passpass。”
殷系青撩起眼皮:“我们队之前也有个说靠运动来戒烟的,结果就是根本没作用。”
“生命在于运动,但戒烟不在吧可能。也不知道为什么都能扯到运动这个话题上去。”徐郁往下滑屏幕,“嗯…那吃糖?通过多巴胺抵抗尼古拉带来的感觉。”
殷系青略有几分无语:“那得吃到蛀牙吧,吃多了糖也容易血糖高。而且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一句,糖分也很容易成瘾。”
“哦。”徐郁咋舌,往下滑了好几条。
旧手机内存小,时不时会卡顿一下,徐郁随手一点无意间卡进了另外一个网页里,看着看着慢慢挑起了眉:“……接吻疗法?”
殷系青差点被口水呛死,一张脸红了白,白了青,青了红,低呵道:“你在胡说什么?”
徐郁连草莓都顾不上吃了,两只眼睛里写着有趣有趣,毫无感情捧读到:“他把xxx摁在墙上,戒断反应让他有些口干舌燥,而xxx宛若小白兔般仰头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嫣红的小唇泛着水光,看上去就像成色很好的樱桃,忍不住让人想要大快朵颐。‘你真的不能再抽烟了。’xxx说,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倔强,‘对身体不好。’,他捏着人的下巴欣赏般地打量完毕后邪魅一笑,‘既然不让我抽烟,那总得找点别的事情代替它来占据我心里那个瘾的位置吧,小孩。’说完,在xxx羞涩紧张的目光中,他俯身,狠狠……唔唔唔唔唔!!!”
殷系青死死捂着他的嘴,神情冷淡,但米白金色发丝遮掩下的耳朵却通红:“闭嘴。”
虽然是交流过彼此的想法,但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改变。
因为说到底徐郁除了“感觉”之外什么记忆都没有,殷系青也干不出这种趁人之危的事情,于是两人就继续维持着之前的方式共同生活着,倒也十分和谐。
徐郁无辜地扬了扬手里的手机,又眨眨眼,那意思是:我不是故意的,不读了。
殷系青表情复杂地放开了他,徐郁捧腹大笑:“不过这个作者写的确实挺、嗯,哈哈哈哈哈哈哈,写的还蛮有趣。”
“呵。”殷系青板着脸冷笑,“无聊的东西。”
徐郁把刚没吃完的草莓塞进嘴里,声音含糊:“哎呀,殷队,存在即合理嘛。”
他挤眉弄眼:“再说了,我看评论区好多人说‘很有用’‘学到了’,你要不……”
殷系青的脸忽然近距离放大,近到徐郁说话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减小,直至消失。
一切都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