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没一件听了能顺心的,殷系青把报告还给医生:“针对他的身体状态你回头出份食谱给我,还有,把他所有资料归入A级档案里,没有经过我的允许,谁都禁止阅览。”
自家医院就有这点好,特权行使得毫无心理负担且毫不违规。
殷系青的外套被睡梦中的徐郁抱得很紧,殷系青见拿不回来也就放弃了,小心翼翼地把人打横抱起往外走去。从背后看,垂下的那两条小腿简直白的晃眼。
从这一天起,殷系青正式开始了他养“孩子”的生活。
记忆空白的徐郁行为表现像个三岁的小孩,心智单纯又幼稚,可能是有怕一个不小心激怒殷系青然后把自己丢出去的原因在,傻乎乎的同时总有些唯唯诺诺,逆来顺受,任人鱼肉的态度。
殷系青留了部旧手机方便他联系自己,尽量好脾气地和徐郁约法三章。
第一,如果想要待在这里,就要乖。除却厨房重地之外,其他地方可以自由活动。
第二,不允许随便给人开门。如果有人敲门一律假装家里没人并及时通知殷系青。
第三,殷系青不在家的时候要定期乖乖吃药和吃饭,并录成视频发给殷系青看。
第四,晚上不准抱被子和抱人,要抱只能抱专门买回来的那只熊玩偶。
第五,殷系青发誓不会把徐郁送走、赶出去及做会伤害到徐郁的事情,并负责徐郁的生活开销和需求。
如果徐郁有记忆,又或者不是二十岁而是十七岁的徐郁站在这里,一定会含笑揶揄着问殷系青说:“你这是要包养我吗,系青哥。”
殷系青边收留徐郁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似乎是潜意识,又或者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面对徐郁会不由自主的想要照顾他,关心他,见不得他伤心难过。
徐郁对殷系青家客厅挂着的那副《S.E》已全然没有印象了,殷系青试探着问,徐郁只是茫然不解地看了看画又看了看殷系青,就被电视里的画面给吸引走了注意力,摆明了不感兴趣。
殷系青看着徐郁的侧脸,心里蓦然升起了巨大的痛恸。
徐郁的头发比三年前那会儿长长了些,但也就是刚过肩的长度,扎起来像个小揪揪。因为手废了他扎不了头发,如果不是殷系青每天上班前把人给头发扎好——是的没错,徐郁起的比殷系青还早——徐郁绝对会顶着头乱糟糟的头发在家里到处跑。
殷系青之前午饭是在单位食堂吃的,收留徐郁之后,为了按医嘱给他养身体,每天中午都会赶回家给徐郁做饭,顺带把自己午饭给解决了。也幸亏殷系青家离警局就隔了一条街,不然有够折腾的。
因为受伤,徐郁拿筷子完全使不上劲,要费好大的功夫才能颤颤巍巍把菜夹起来吃掉,而且伴随着剧烈的疼痛,菜还没吃几口就出了身冷汗。
殷系青在旁边默不作声看了几分钟,终于忍无可忍撸起并不存在的袖子拿过碗筷喂徐郁吃饭。徐郁刚开始还不自在,红着耳尖一口一口吃下殷系青喂来的食物,到后面已经接受良好能面不改色指挥殷系青夹菜了。
“好烦的蝉。”徐郁把最后一点食物嚼烂咽下去,说,“没人管管吗?它吵到我看电视了。”
殷系青真是又当爹又当妈,盛了温水把药推到徐郁面前:“吃药。”
徐郁撇撇嘴,蜷起舌根苦哈哈地把药吃了,坐回沙发上继续看起动画片来。
因为大部分时间不在家里的原因,殷系青其实很少碰见徐郁发病的样子,唯一的一次是殷系青因为出任务很晚才回来,一打开门发现客厅空无一人。
他原以为徐郁睡了,但去到卧室看到的却是徐郁满脸泪痕的缩在卧室空着的另一半衣柜里,手臂被他自己抓出了好几道血痕,见到殷系青他狠狠一哆嗦,胸膛剧烈起伏。
“…还记得我吗?徐郁。”殷系青缓缓靠近,十分不熟练地挤出个笑容,“我是殷系青。”
徐郁猛的扑进他怀里,紧紧环着殷系青的腰小小声哽咽起来,边哭边喊着“殷系青”。
殷系青把人抱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坐到床上,放任徐郁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抱着他哭泣。
殷系青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在殷慧嘴里,徐郁一直是坚韧,不卑不亢,有傲气的性格。也正是因为他曾见过徐郁最恣意的样子,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把三年前的那个人和现在在他怀里的人联系起来。
太割裂了。
徐郁哭到没力气,殷系青轻轻拍着他的背,没多久就把人哄睡着了。
殷系青轻手轻脚地把人放平,先拿湿毛巾给徐郁擦了脸,才去客厅把医疗箱拿进来处理起伤口。
殷系青去系统里查过,徐郁13岁就父母双亡,靠着遗产自己一个人生活。近亲属往上数三代都很平平无奇,老师同学还有街坊邻居都说是个徐郁很有礼貌友善的人,没见过他和谁红过脸。
啥也查不到。殷系青看着系统里,徐郁个人信息上那“已死亡”三个字,决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因着这一遭,晚上徐郁睡得迷迷糊糊翻身抱住他手的时候,殷系青也没像之前那样把手抽出来了。
第二天殷系青特地起早赶上徐郁的生物钟,发起了第二次家庭会议。
徐郁被殷系青收拾齐整喂饱了早餐,靠坐在沙发的一角垂着眼听殷系青说话:“昨晚发生了什么?”
“……”徐郁把怀里的玩偶抱得更紧,小声:“你不是要去上班了吗?”
殷系青不置可否地挑眉,三两下把剩下的衬衫扣子扣好,上前捏着徐郁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己对视:“你的回答根本对不上我的答案,徐郁,我不喜欢回避。”
多年刑警工作经历的加持下,殷系青说到正事时总会习惯性地带上施压的语气,在徐郁面前,因为是年长者外加在场最成熟理智的人,则又会添上几分说教的意味在。
徐郁瑟缩了下,眼眶瞬间红了,瘪着嘴像是预备着要哭。殷系青面无表情,好整以暇地让他自己调整情绪,略带意外地发现徐郁在意识到自己要哭的时候着急忙慌的闭上眼,几个深呼吸来回,情绪明显没那么激动了。
“我,昨天,醒来的时候,房子里很黑。”徐郁哑着声音,每句话都说的有些吃力,“七点五十,你不在,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我怕……”
所以这倒霉孩子是胡思乱想把自己想到焦虑发作了是吧。
殷系青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手机应该没坏吧?你不会发个消息问我吗。”
徐郁复又期期艾艾的垂下眼去:“…刑警不都挺忙吗?我怕会打扰到你。”
也不能说打扰不打扰的事,毕竟殷系青要忙起来连看手机的时间也没有,从这个角度上说,其实徐郁给他发消息也没什么用,殷系青也不一定能及时回复。
工作这么久从来都是赤条条来赤条条去的殷系青总算体会到了报备的重要性,领悟到了为什么已婚的前辈们总是会乐呵呵和家里保持联系的理由,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哦,对,甜蜜的负担。
殷系青捏了捏山根:“我的错。我,呃,我下次会事先和你说一声的。”
徐郁把半张脸掩在玩偶熊的后面,眼尾还泛着红,一眨不眨的看着殷系青。
殷系青看了眼钟表,抓着最后的时间总结陈词道:“下次有事就给我发消息,别一个人胡思乱想。”
徐郁点点头,看上去真是乖得不得了。
“我去上班了,今天中午还回来陪你吃。”殷系青顿了顿,伸手揉了下徐郁的头,“给你带棉花糖,是你肯说实话的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