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卓化工厂着实是燃得只剩个框架了,入目皆是黑乎乎的一片。蔺咎非常心平气和地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两个鞋套穿上,才跟在他们的身后迈进了工厂内部。
由于时间隔得太久,就算有异能波动也消失得七七八八了,测不了,那就只能靠找。
第一爆炸点看监控是在二楼的312车间里,等到了之后荆悒等人便开始手动清理地面的东西,对着监控画面试图把当时的情况复原出来。
“那当时就应该是在……这!”戈振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用脚跺着前面那块地方。
荆悒和毕宇洋双双蹲下身去用手拨弄表面的残留物,地表的油漆早已被大火燎黑,只依稀还能看到些许绿色的痕迹。
边卓化工厂刚建成投入使用不到三个月,他们去查了一下相关信息,并不意外的发现当时开发商用的是桐金牌的油漆,不过和亨运那起爆炸案用的油漆倒不是同一个批次。
“看这几块。”荆悒分别指了几个点位,“颜色比别的地方更偏棕一些。”
提到颜色蔺咎可就来兴趣了,他搭着荆悒的肩膀弯腰顺着手指指着的方向看去,赞同的点点头:“嗯,确实,你指的这块地方是单黑,而其他地方大多是四色黑。单黑略棕一点点,这是因为在CMYK颜色模式中它的黑色k为一百,其他颜色系数是零。而四色黑则是由百分之百的青,品红,黄,黑组合成的颜色,这两种颜色在印刷行业中是很常见的黑色。”
“以你手现在指的这个点为原点,剩下几个点分别在它的正南,东北,西南,正东方向。”蔺咎轻轻握住荆悒的上臂带动他的手指随着话音走,指尖冒出的细小藤蔓就像简易的3D打印笔,把那些点连接起来。
这下另外两个人也看得真切,那些点分别连成了与在亨运公司门口发现的别无二致的网状。
毕宇洋和戈振也顾不上震惊这怎么看出来的颜色差别了,连忙把周围的东西清扫干净,那些点也不断出现,被连接,最后组成张大概一米乘一米的网。
荆悒抱着手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我想主谋一定没有想到,居然还会有人通过颜色的不同来发现自己恐怕都没意识到的马脚。”
戈振啧啧称奇:“对方估计根本想不到会有一个半美术生来参与查案,这太不可思议了。”
毕竟谁能想到异能导致的爆炸留下的焦痕颜色会比化学导致的爆炸留下的焦痕颜色还要深呢?
“来吧,土豆。”荆悒拉着蔺咎往后退了几步,戈振也心领神会地与网拉开距离,“It is your show time。”
毕宇洋吹了声口哨摩拳擦掌,下一秒,只见他双手四周泛起层浅灰色光芒。毕宇洋并只在另一个掌心飞速写下些只有他自己明白是什么意思的字符,写毕,写着异能字符的掌心猛地拍向网所在的地面,刹那间,地面震荡起来,而后几张宛若横截面的异能光屏间隔升起。
毕宇洋每张都看了看,果断挑出了最薄的那张站起身来:“果然怪不得监控里什么都看不出来。这个异能爆炸就比化学爆炸快了0.079秒,肉眼根本看不见端倪。”
毕宇洋的异能是相当人畜无害,又对侦查工作十分有利的异能,能够回溯某片地面的变化情况且不受时间控制。因着这个异能,就连作案后脚印会被大雨冲刷导致模糊变形这个曾让警员相当头疼的问题也迎刃而解。
只见毕宇洋手中的屏幕里,绿色油漆的地面上是网状的烧焦痕迹,与用藤蔓勾勒出来的示意图完美重合,也成为了能将11.23边卓爆炸案与12.12亨运爆炸案进行并案调查的有力证据。
荆悒刚想说什么,车间里突然响起尖锐刺耳的笑声,把除蔺咎之外的三个人吓得狠狠一哆嗦。
“嘻嘻……嘻嘻嘻嘻……聪啊……明。”
毕宇洋一抬头就看见312车间门口探出张血肉模糊的脸,隐约可见深深白骨的下巴卡顿地张合着吐出音节,好险没给毕宇洋吓得跳起来。
是卢霓恩案中在监控中出现过的人脸和笑声!!
荆悒反应极快,他把蔺咎护在身后,两根足有矿泉水瓶口那么粗的藤蔓直直穿透了那骨架的胸口和喉咙,而戈振带有被击中者施放异能则会自动灼烧的火焰弹也打在了骨架的头部,开始燃烧起来。
蔺咎扯上荆悒衣角的手颤抖得很厉害,荆悒偏头低声嘱咐:“别怕,你躲在我身后。别探出头来看,太丑了,别脏了你的眼。”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的异能对骨架并不起作用,骨架一挥手,身上的藤蔓和火焰就统统消失,它转身消失在拐角。
毕宇洋和戈振拔腿就追,而荆悒确认完蔺咎状态,也和他一块追了出去。
骨架渗人的笑声忽高忽低,回荡在化工厂里,四人兵分三路围剿,但大多数是看得见,打不着。
那骨架的组成十分奇怪,头颅是那个据说有四十岁骨龄的颅骨,但四肢大小看上去又像是十几岁的少年,薄薄的零碎的肉顽强地附着在骨头上,好像古代被凌迟的犯人。
毕宇洋抬手砰砰开了两枪,子弹在骨架上撞击碎裂发动电流。骨架被电得上下牙碰撞,身上的肉也仿佛被电熟了般滋滋作响。
但剜肉也一并剜去感知神经,骨架没有痛觉,行动也自然不受限。
“嘻…嘻……呃唔…”骨架全身抽搐着,躲开迎面而来的藤蔓,“放…放弃…用…没用……”
藤蔓打了个回马枪绑上骨架的脚,戈振再次打出火焰弹让火焰沿着藤蔓一路熊熊燃烧,骨架整个身形都没于火光之中,荆悒撑着栏杆手脚灵活地从架空过道跳到底下的平台处,抬手又是一根粗藤蔓捆住骨架不让它动弹。
那颗脱落的眼球在颧骨上来回滚动,血污得已看不出是什么瞳色,被撕裂成丝状的声带被穿堂风撩得微微颤动,骨架的身上不断有鲜血滴落,但到半空中就奇异的蒸发消失了。
荆悒眯眼:没有人成了这种状态还能活着,这只能是个傀儡或者分身。
他一面走近一面问:“是谁指使你来的?你的主人是谁?到底有什么目的?”
骨架并不作答,艰难地露出个十分阴深突兀的笑容后便瞬间消失在了原地,车间里又响起那扭曲恐怖的笑声,毕宇洋和戈振警戒地看着四周,防止骨架的突然袭击,而荆悒右眼皮突突猛跳,顿感不妙。
——蔺咎!
落单了的蔺咎一抬头就和燃烧着的骨架来了个贴脸杀,火舌燎出的热度让蔺咎在冰天雪地里出了一身薄汗,他的脸毫无血色,抿着嘴看向越贴越近的骨架。
“呃咕……啊。”骨架依旧抽搐着,不得章法地吐出几个黏在一块的音节:“蔺……jiao……jiu。”
蔺咎往后退了几步,骨架跟着往前走,身上那股腐臭味和血腥味浓得直冲天灵盖,蔺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胃想干呕,被他硬生生忍了下去。
耳边传来荆悒远远的呼喊声,蔺咎却没打算回应,冷眼瞧着骨架嗫嚅半响终于吐出比较清楚的四个字:“好久……不见。”
话音未落,一只手发狠地掐上了它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