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还不去死呢。”蔺咎手上用力,说话的声音却极淡极轻,听不出任何情绪,“你为什么还要死皮赖脸地留在这个世界里?”
他掐上骨架脖子的时候,原先还在燃烧的火立刻熄灭,骨架用已经彻底化为白骨的左手搭上蔺咎的手背,口齿越发清晰:“你都还没死,我怎么可能会死呢?”
“……”蔺咎面无表情地看着骨架,须臾轻轻一笑,“蒙太奇,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飘荡了很久的眼球与连接处的肉断开,砸到蔺咎手上,竟像冰块被火烘烤般融化成了一滩水滴落到地板上,把地板腐蚀得作响。
“是吗?”蒙太奇露出个与蔺咎别无二致的微笑,“那你如今命不久矣,也是你活该。”
仿佛为了印证蒙太奇所说的话一样,蔺咎的左眼倏然掉下颗血泪。不过本人倒没放在心上,就着这个姿势狠狠地把骨架惯到墙面,骨架被撞得松散不少。
蒙太奇蛮不在意地就这样靠坐在地上,笑意更深:“早在你把他杀死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会不得好死,这可是你自己选的,不是吗?”
“别把话说的那么冠冕堂皇,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蔺咎慢条斯理地把手套摘下甩到蒙太奇身上,“你是共犯呀,我们的罪孽是等同的,不是吗?”
闻言,蒙太奇哈哈大笑起来,在身影消失前意有所指地说:“我很期待回到您身边的那一天,我亲爱的家主。”
蒙太奇大概是为了不让他们打扰自己和蔺咎的叙旧所以施了屏障,荆悒方才还看到空无一人的走廊,再过几秒转回来的时候,蔺咎就那样出现在那,站着一动不动。
“蔺咎?”荆悒忧心忡忡地,“蒙太奇没把你怎么样吧?”
他把蔺咎浑身上下检查了遍,确认这人连根头发都没少才放下心来。
刚刚在蒙太奇面前满身刺的人到了荆悒面前马上化成了绕指柔,靠在荆悒怀里,半响低低地说:“……我想回家。”
“……真的,好累。”蔺咎喃喃着,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讲给荆悒听,他像个走失的孩童,茫然又无助,“我好想……回家。”
他的状态实在不对,荆悒惊疑不定地抬起蔺咎的脸去看。
他并没有在哭。
荆悒没有异能造物,也探不出来蔺咎是不是被施了异能,只得小心翼翼地问:“蔺咎,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蔺咎好疲倦,连呼吸的力气都需要靠攒,他嘴唇张合片刻,露出个在此刻看上去似是悲恸,又似绝望的笑容:“……带我走吧。”
算我,求你了。
这还是蔺咎第一次把这种状态下的自己毫无保留的展现给荆悒看,但荆悒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知道以蔺咎的性格,这只代表一件很糟糕的事情:蔺咎进入了极深的负面状态中,掩饰与否对他来说,已经无所谓,不重要,没意义了。
该死的蒙太奇到底对蔺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啊?!
蔺咎昏沉的大脑渐渐清明,却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他挣开荆悒的手重新把头埋在荆悒肩上,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全身心依赖着荆悒。
纵然荆悒有一肚子的话想问这会也问不出什么了,没办法,他只得温声哄着:“好,那我们回家好吗?蔺咎,还能自己走吗?”
少顷,怀里的人缓缓点了点头。
蔺咎人是被荆悒带着走又被带到后座上坐着,但他没有什么意识,因为他又陷入了幻觉。
蔺咎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婴孩的哭声,不远处有个人影掩在白雾后缓缓抽条长大,蔺咎想靠近,数条足有手臂粗的藤蔓死死将他禁锢在原地,让他只能眼睁睁听着血肉被割开,被撕开,被咀嚼,看着白雾被染红。而他始终冷眼旁观,直到耳边传来一声似有若无似疼痛的叹息。
“哥哥……”
蔺咎猛地惊醒,他大口大口呼吸着,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一半,车内很安静,只能听到空调呼呼的制暖声。副驾驶位上的戈振歪着头睡得正香,坐在他旁边看手机的荆悒见他醒了立刻扔下手机用手轻拍他后背,压低声音说:“我在这,没事吧?”
蔺咎捂着胸口极速大口喘着气,荆悒当机立断捂住他的嘴避免这人过度呼吸引起碱中毒——这可还在高速上!
蔺咎每下呼吸都极重,被荆悒抱进怀里顺着后背时整个人兀自颤抖不休。
足有小半个小时他才恢复了正常的状态。
荆悒瞧他这种状态也不问了,抽过湿巾仔细地给他擦着汗,擦到下巴被蔺咎握住了手。
“……”蔺咎张了张嘴,似乎是说了句什么。
“不着急,蔺咎,不着急。”荆悒简直心疼地要命,偏生他还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急得团团转,在内心急得无能狂怒,“你先恢复好,你不要急。”
窗外的天空彻底黑了,风景倒退成残影,最后重组成数十年如一日的街景和行人。
“荆处……荆悒!”
荆悒猛地回神,疲倦地捏了捏晴明穴,问:“怎么了张崇生。”
张崇生看着他欲言又止片刻,末了无奈的叹口气:“…还是,很不好吗?”
荆悒的手僵了僵,神情凝重地摇摇头:“也不算,起码精神比刚回来那几天好很多。”
“……”张崇生沉默了一瞬,把文件夹递给荆悒,“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总归现在这个□□案进入尾声了,你要不带着他出去走走散散心,放松放松吧。”
谁也没想到出一趟外勤回来,蔺咎会像变了个人似的,总爱盯着一个地方发呆不说话,回到杜科盛华区的第二天就开始断断续续的发起烧来,也能和荆悒正常交流,就是总心事重重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现在处里面除了当天跟着出外勤的毕宇洋和戈振知道这件事,就还有察荆悒言观荆悒色能力八级的张崇生。
他们回来没几天就接到了一起异能□□案,凶手是个A级精神异能者,□□完受害者后用异能把对方的记忆搅乱,导致受害者做笔录对凶手的描述总是前言不搭后语自相矛盾。异调处走访,摸排,调查,布局,花了几天终于把凶手抓捕归案。
这也出现了个问题:荆悒的作息和蔺咎成功完美错开。
蔺咎醒的时候荆悒在忙着办案,荆悒回到家和出门上班的时候蔺咎在睡觉。
荆悒把文件检查一遍签上名,看着电脑左下角的日期若有所思片刻,抬起头来:“你今天不值夜班吧?”
……
荆悒回到家,蔺咎还醒着,边撸猫边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荆悒回来的动静,一人一猫转过头来看向玄关,素松大声道:“欢迎回家。”
荆悒等家里的暖气把自己烘暖才走近蔺咎,弯腰摸了摸蔺咎的脸,“今天好点了吗?不会想吐了吧。”
他当初第一时间就带蔺咎去看了医生,医生了解完情况说,是过度惊吓外加应激反应给蔺咎开了点镇定药,让他回去休息几天。
蔺咎虚弱地笑笑,说话还有些慢吞吞的:“□□案……结了吗?”
“放心,抓到了。”荆悒也笑,“已经移交了。”
蔺咎还没来得及点头,就听荆悒试探性地说道:“今天楼下很热闹,我带你下去走走,吃点东西怎么样?”
蔺咎怔愣了下陷入思考,素松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安静得很:“…公职人员不是不准过洋节吗?”
“不是过洋节啊。”荆悒挠挠下巴,“你住过来也有快一个月了,还没好好逛过楼下那条街吧,我带你去开荒一下新地图。”
蔺咎听完他的话安静了足有五分钟的时间,荆悒强迫自己镇定自若地对上蔺咎的视线,实则背后已经紧张的起了层冷汗。
“哦……”须臾,蔺咎慢吞吞地点点头,抱着素松站起身来,“等我换个衣服。”
见他松口,荆悒喜不自胜地点头如捣蒜:“好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