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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伪神(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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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套下来看得卉辑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液,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蔺咎如履平地般踩着铁栅栏往屋子里看了一眼,伸手扒拉开了没上锁的窗户。

他束在脑后的发尾在几个眨眼间缓慢拉长,靠近末端的部分质感像是烟雾,袅袅往下飘着沉着直至来到卉辑身边,动作轻柔的缠上他的腰。

这种感觉相当奇怪,卉辑被带离地面时下意识挣扎了下,但烟雾依旧稳稳当当的捆着他往上带,卉辑脑海里闪过不着五六的一句话:怎么一股长发公主的即视感?

蔺·长发公主·咎动作灵活且无视了有一根手指粗的防盗网,直挺挺穿过进到了屋内,烟雾往回收把卉辑也带进来。

虽然明知蔺咎十有八九是施了异能,但防盗网近在咫尺的时候,卉辑还是没忍住闭上了眼睛,下一秒,裸露在外的皮肤感受到的是像有水流流经的感觉,再一睁开眼,他悬在了距离地面还有几毫米的超低空处。

“蔺委。”卉辑抬手擦了把刚被吓出来的冷汗,“您刚刚那个……”

“那个?哦…嗯。”蔺咎看上去不太在意,“好久没这么做过了,动作有些生疏,你别介意。”

他上一次这么做都是三年前在□□为了逃避异调处那回的事情了,几年没练,状态确实没有之前好——蔺咎在心里嫌弃了下自己。

当然了,某人绝对想不到当时蔺咎说的飞檐走壁不是个形容词,而是个动词。

无视了身旁卉辑的诡异沉默——主要是习惯了——蔺咎翻掌变出小灯,把昏暗的房间照得更亮了些:“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应该是利用空调外机支架把陆联年运到了这上面来,放下梯子让陆联年父母逃走。”

说着,他接过卉辑递来的手套边带边走到窗边,果不其然发现了些许端倪,指着边缘示意:“你看,很新的粘合痕迹,这边的网应该原先是可拆卸的。”

房间里摆了张红木长桌,墙壁上挂着幅空白画像,底下是瓜果蔬菜一类的贡品,没有蜡烛,取而代之的是两根骨头,火盆里有一小堆燃烧东西留下的余烬。

卉辑带好手套,先是用手机拍了张照片,上手翻弄起那堆灰烬,看看还能不能找到相对完整的纸片。

“这里肯定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卉辑说,“清意姐说按伤口生活反应来看,常向被啃食的时候还活着,那么大的出血量短时间内很难清理干净,瓷砖缝隙和墙壁也没有残留……空气中倒是有血腥味,不过我猜应该是那两个人类大腿骨散发出来的味道。”

蔺咎:“也就是说他们用某种方法把昏迷的陆联年带离了这里?”

卉辑把烧得残缺的纸挑出来摆在地上,通过寥寥几个字大致推断出烧的应该是李映海提到的那封信,“不出意外的话是行李箱,因为只有行李箱在这片区域里最不引人注目,而且也方便转移,哪怕被监控拍到也没关系,毕竟出租屋这边多的是拿着行李箱的旅客……何况陆联年朋友不是说她骨架很小吗?30寸行李箱肯定装得下。”

“我们等下先去问问房主租用这间房的是谁,然后在监控里找下4号当天有没有人拿着行李箱搭车,如果有的话查询行车轨迹,没有的话证明他们的大本营离这不远。”

蔺咎赞同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附和:“听你的,小卉警官。”

租用出租屋的是个37岁的中年男性,和顾顺三是远房亲戚,长着一张大众脸。

顾顺三的家里搜查出大量邪教宣传资料,其中也包括《虚无》中所有提到永乡教的段落,被专门装在了一个小箱子里。

也正如卉辑推理的那样,顾顺三家里的30寸褐色行李箱中发现了陆联年的头发,得知事情败露的顾顺三总算冷静了下来,凶神恶煞、怨毒地盯着对面的警察。

“你们会遭到报应的,你们会遭到报应的!”顾顺三把手铐撞得哗啦作响,尖叫道,“神的降临不可逆转,神会惩罚一切对祂不敬的人,你们会遭到报应的!”

李映海家里搜到的证据则更有力:黄队从床板底下摸出了个小型摄像机,里面是群魔乱舞的永乡教教徒啃食、杀害、分尸陆联年和常向的全过程。

整个场景宛若人间炼狱一般,充斥着血腥暴力和癫狂。

把视频播放给李映海看的时候,她还是相当淡定,面不改色地做起祈祷的手势,半阖着眼,嘴里喃喃道:“神凝庇佑……”

易戚指着画面中带着面具的人影:“这个是谁,你们那个组织里的头目?”

“神凝庇佑……”李映海掀了掀眼皮,“……无人能直视神的护法,那不仅是对护法的不尊重,更是对神的蔑视,护法就是神的代言人。”

易戚觉得好笑地挑起一边眉:“教唆你们杀人分尸自己却在旁边看戏,现在东窗事发自己顶多判个几年,而你们这帮傻乎乎的信徒却要被判十几年乃至于死刑,这么卑劣的小人行为也好意思说是神的代言人?神估计都无地自容。”

李映海面部表情扭曲了一瞬,很快恢复平静。

“你不会以为沉默我们就拿你们没办法吧?俗话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们的一举一动,天眼可都看得清清楚楚。”卉辑好脾气地笑了笑,“让我猜猜你们那个所谓的圣地在哪?哎呀……是柏圆小区,迎先体育馆,还是厘新废弃的那个工业园呢?”

李映海眸光闪烁,把头垂得更低了些,依旧用沉默当做她的保护壳。

卉辑看着她的反应了然点头:“是厘新工业园啊。”

李映海身体僵硬地坐直,猛地仰起头来颤抖地吐出一口气:“神的降临,不可逆转。”

蔺咎把视线从小窗处收回,插着兜唏嘘地摇头:“真是可怜。”

他身旁的警员听到这么一句话,好奇地问:“您看出什么来了?”

“她的表现给我的感觉相当分裂,一方面,在询问上她几乎只回答关键性问题,不否认甚至主动承认自己的的罪行。另一方面,她的信仰又让她像隔壁的顾顺三一样用沉默变相表达她的抗争,属于……忠诚之下小小的叛逆吧。”

警员不解:“这能说明什么,李映海比顾顺三更正常点?”

“根据去年全国的统计数据,年龄越大越容易上当受骗,偏信迷信。我猜李映海有可能是年轻的时候也像顾顺三这样疯狂的信仰,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反而逐渐清醒,开始怀疑起自己的信仰是否正确。可是十几年的时间已经让永乡教的一切完全渗透进了她的生活和大脑中,哪怕觉醒了也有心无力的去改变,何况按视频内容来说,李映海不是永乡教的二把手就是三把手,也就是说,想要成功地全身而退的几率微乎其微。”

蔺咎偏头掩嘴打了个哈欠,继续说:“李映海估计是从陆联年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又怕又兴奋,怕是因为把陆联年当成自我被处决的那个替身,而本我就得更加小心意义的藏好不被发现。兴奋则是人类天性中的那点优越感,能够主宰别人生命的蔑视和高高在上。她现在说的这一切不是为了减罪从宽,而是潜意识在试图拯救那个自我,替自我发声申冤,她在无意识展现他的焦虑。不然回头你可以看看刚刚李映海的面部表情,你会发现她的猖狂和得意这两种情绪很僵硬,但眼神里那种无助,茫然,恐惧等负面情绪生动的不得了……啧啧。”

蔺咎无不感慨地赞叹了两声。

古往今来,矛盾导致的冲突是艺术家们最钟爱的素材,其张力带来的吸引力让蔺咎有些手痒,想为此画幅画。

画的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伪神。

见警员还在思考他刚刚的那番话,蔺咎伸手拍拍他的肩,转身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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